沈驚鴻目光淡淡掃過她們，隨意指了指最左邊那個抱著琵琶的，又指了指中間那個捧著古琴的，還有一個手裡拿著笛子的：“你們三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老鴇和其他姑娘都有些驚訝，但見沈驚鴻神色冷淡，也不敢多言，紛紛退了出去，臨走時老鴇還特意囑咐留下的三個姑娘：“好好伺候夫人。”
廂房裡只剩下沈驚鴻和三個姑娘，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那三個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這位夫人到底想做什麼。
“你們不必拘謹。”
沈驚鴻打破沉默，指了指牆邊的矮几，“坐下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用做別的，彈些曲子就好。隨便什麼曲子，你們擅長的就行。”
三個姑娘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將樂器放在矮几上。
抱著琵琶的姑娘先試了個音，隨即彈奏起一首《平沙落雁》，琴聲清越，帶著幾分悠遠；
彈古琴的姑娘跟著加入，琴聲渾厚，與琵琶聲相得益彰；
吹笛子的姑娘稍晚些加入，笛聲悠揚，三者合在一起，竟格外和諧。
琵琶聲落，餘音繞樑。
沈驚鴻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落在那三位姑娘身上，眼中帶著真切的讚賞：
“彈得真好。《平沙落雁》本就難奏，你們三人配合得渾然天成，尤其是琵琶的轉音，清越中帶著幾分蒼茫，倒有幾分邊塞的意境了。”
抱著琵琶的姑娘叫晚晴，聞言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夫人謬讚了，我們不過是瞎彈罷了。”
她在紅樓待了五年，見多了輕佻的公子、虛偽的官員，還是頭一回有人如此認真地點評她們的琴音，更別提用邊塞意境這樣的詞來形容，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彈古琴的青黛性子稍沉穩些，卻也難掩眼中的驚喜：“謝夫人誇獎。”
沈驚鴻笑道，“你們能在這樓裡練就這般技藝，想必費了不少功夫。”
姑娘們見夫人是個和善的，也就聊了起來。
晚晴嘆了口氣，撥弄著琴絃：“在這裡討生活，總得有樣拿得出手的本事。要麼嗓子好，要麼身段俏，像我們這樣既沒絕色容貌，又不會說那些哄人開心的話，只能靠這點手藝混口飯吃。”
青黛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上個月有位大人來聽曲，嫌我彈得太素淨，說要聽些靡靡之音，我沒答應，就被他灌了三杯烈酒，差點醉死過去。”
她說著，指尖劃過琴絃，帶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澀音。
吹笛子的雲袖年紀最小，才十五歲，眼圈有些發紅：“我原是江南人，家裡遭了災，爹孃把我賣了換糧食，一路輾轉才到了京城。剛來時什麼都不會，被老鴇打得半死，還是晚晴姐姐和青黛姐姐教我吹笛子，我才活到現在。”
沈驚鴻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燭火映在她眼中，沒有半分鄙夷。
這紅樓裡的女子，看似風光，背後卻藏著數不清的辛酸。
她們或為生計所迫，或為命運所困，看似任人擺佈，卻也在夾縫裡努力地活著。
“你們不必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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