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和青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動容。
她們在這樓裡見慣了輕蔑的眼神、輕佻的打量，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鄭重地誇讚她們的技藝。
晚晴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夫人……您不覺得我們……身份低賤嗎？”
沈驚鴻笑了笑，“這世上的身份，本就是人定的。王侯將相也好，販夫走卒也罷，脫了那層皮囊，誰不是爹孃生養的？你們靠自己活下去，活得乾乾淨淨，比那些披著華服卻做盡齷齪事的人，高貴多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晚晴三人怔怔地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都紅了。
她們在這紅樓裡摸爬滾打，聽過無數甜言蜜語，也受過無數冷嘲熱諷，卻從未有人跟她們說過這樣的話。
“其實女子活著，本就不易。”
沈驚鴻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輕了些，“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老來從子，好像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難；想守著自己的骨氣，更難。你們能在這樓裡守住這點技藝，守住這點本心，己經很了不起了。”
晚晴忍不住接話：“夫人說得太對了！就像上次，有位公子要娶我做妾，說能給我錦衣玉食，可我知道，進了他府裡，還不是要受正妻的氣，看他的臉色？倒不如在這樓裡，雖然累些，好歹能自己做主。”
“可不是嘛，”
青黛也打開了話匣子，“我娘以前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我偏不喜歡做針線活，就愛擺弄這古琴。現在想想，幸虧當初沒聽她的，不然哪能有今天這點本事？”
雲袖也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說：“我以後攢夠了錢，就回江南開個小鋪子，賣笛子，也教別人吹笛子，再也不回這紅樓了！”
沈驚鴻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偶爾說上一兩句，總能精準地說到她們心坎裡。
那些她們想說卻苦於沒讀過多少書、詞不達意的念頭，經沈驚鴻一梳理，竟變得清晰又透徹。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紅樓的喧囂漸漸平息，廂房裡卻依舊熱鬧。
晚晴三人越說越投契，彷彿遇到了久違的知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不甘、還有對未來的期盼，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她們這才發現，這位夫人不僅沒有架子，還懂她們的苦、敬她們的藝，
而且這位夫人一齣手就是五十兩銀子，卻什麼逾矩的要求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地聽她們彈琴，陪她們說話。
看多了那些日日找她們尋歡的男子，更顯得與這位夫人聊天彌足珍貴。
“夫人，”
晚晴看著沈驚鴻，眼神真誠，“跟您說話，很是痛快，您要是不嫌棄，以後常來看看我們吧。”
雲袖也連忙點頭，拉著沈驚鴻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是啊夫人，我再給您吹首新學的曲子，是《春江花月夜》呢！”
青黛則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香囊，遞了過去：“這是我自己繡的，不值什麼錢，夫人別嫌棄，留著當個念想。”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沈驚鴻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輕嗅，裡面是淡淡的艾草香，“只是夜己深，我該回去了，不然府裡該擔心了。”
見她要走，三位姑娘都急了，雲袖甚至眼圈一紅，帶著哭腔道：“夫人……您是不是覺得我們煩了？我們不說了，您再坐會兒好不好？”
晚晴和青黛也眼巴巴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捨不得姐姐走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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