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的喧譁聲頓時靜了一瞬,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沈驚鴻站在門口,微微頷首致意。
孔雀藍的褙子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赤金頭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映得她眉眼愈發溫婉。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失侯府少奶奶的端莊,又透著幾分對長輩的恭順,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得體。
“驚鴻來了?快過來坐。”
謝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見她進來,臉上堆起慈和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可那笑意卻沒真的傳到眼底,顯然,方才院子裡的事讓她心裡仍有芥蒂,只是礙於沈父的面子,不得不做做樣子。
沈驚鴻依言走上前,先給謝老夫人福了福身,又轉向在座的幾位長輩請安,聲音清潤:“孫媳來遲了,讓各位長輩久等,還望恕罪。”
“不妨事不妨事,”坐在謝老夫人下首的一位夫人笑著擺手,她是謝妄的三姑母,嫁入禮部尚書家,平日裡最是看重規矩,“知道你院裡方才出了點岔子,能過來就好。”
沈驚鴻順著她的話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說來也怪我,許是最近為壽宴的事忙昏了頭,連底下的丫鬟都管不住了,竟讓個粗使丫頭亂嚼舌根,驚擾了老夫人和各位長輩,實在是該罰。”
她說著,微微垂下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看得沈母心疼不己,連忙拉過她的手:“好孩子,不關你的事,是那丫鬟不懂事。”
謝老夫人臉上的笑僵了僵,連忙打圓場:“沈夫人說的是,驚鴻啊,你也別往心裡去,快坐下歇歇。”
沈驚鴻這才依言坐下,旁邊坐著謝妄。
謝妄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似乎還在琢磨剛才的事,見她望過來,連忙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失態。
沈母旁邊坐著沈夢瑤,她一個庶女能跟著沈父沈母來參加壽宴,能看出手段了得。
她端著一副溫婉的笑,死死盯著沈驚鴻,她不明白,為什麼計劃會突然落空,許澤霖沒被抓住,沈驚鴻也毫髮無損,難道是哪裡出了紕漏?
沈驚鴻假裝沒看見她的目光,端起春喜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來赴宴的賓客不少,大多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左手邊坐著幾位勳貴夫人,其中最惹眼的是位穿著石青色繡百蝶穿花褙子的夫人,大家隱隱以她為主,全是奉承討好的話。
她約莫西十多歲,眉眼精緻,氣質雍容,手指上戴著只羊脂白玉鐲,在燈火下泛著瑩潤的光。
沈驚鴻的目光在那玉鐲上停了一瞬。
就她了。
沈驚鴻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宴席繼續進行,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謝老夫人被眾人圍著敬酒,笑得合不攏嘴,早己把早上的不快拋到了腦後。
謝妄穿梭在賓客之間應酬,沈夢瑤則跟在沈母身後,嘴甜地說著吉祥話,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沈驚鴻端坐在席間,偶爾和其他夫人說幾句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尊精緻的瓷娃娃,無害,卻也讓人看不透。
到了小輩們給長輩敬酒的環節。
沈夢瑤第一個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謝老夫人面前,盈盈下拜:“老夫人,瑤瑤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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