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溪掙脫丫鬟的手,瘋了一樣撲過去,抱著沈文彥的屍體失聲痛哭,那哭聲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整個花園裡,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悲涼。
沈驚鴻扶著謝老夫人,目光掠過人群,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李姨娘和謝珠兒。
李姨娘嚇得面無人色,死死抱著珠兒,而珠兒……那個十歲的孩子,此刻正仰著頭,看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小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驚訝,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謝恆站在人群外圍,青灰色的長衫被晨露打溼了一角。他微微垂著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留一副與周遭相符的悲慼,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
沒人知道,這位素來被府里人忽略的庶子,此刻正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那個扶著老夫人、神色哀慼的二嫂。
沈驚鴻的側臉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眉頭微蹙,眼底盛著驚懼與痛心,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就是一個被血腥場面嚇壞的世家少奶奶。
可謝恆卻清楚,她扶著老夫人的手昨晚都幹了什麼。
昨天晚上的一切,他可都看在眼裡呢。
……
時間倒回昨夜。
松鶴院的燭火漸漸暗了下去,謝老夫人早己在安神香的氤氳中沉沉睡去,呼吸綿長而安穩。
守在外間的兩個婆子也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這安神香裡,被沈驚鴻悄悄加了些助眠的藥材,尋常人聞上半個時辰,便會睡得人事不知。
沈驚鴻從耳房的榻上坐起身,動作輕得像貓。
穗禾早己候在門口,手裡捧著件玄色的斗篷,見她出來,連忙披在她身上。
“都睡熟了?”沈驚鴻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流的震動。
“嗯,連院外的巡邏婆子都換了兩撥,沒發現異常。”穗禾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緊張,卻更多的是對自家主子的信服。
沈驚鴻沒再多說,轉身出了松鶴院,藉著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謝雲溪居住的錦溪院外。
牆角的夜蟲還在低鳴,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像尊石像般蹲在暗影裡,目光死死盯著錦溪院的月亮門。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閃了出來。
正是沈文彥。
他穿著件月白色的裡衣,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甚至沒顧上披件外衣,顯然是聽了她之前說的話,心癢難耐。按捺不住,想要去找謝珠兒“做遊戲”了。
沈驚鴻眼底寒光一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刻意與他保持著兩丈遠的距離,藉著花叢和假山的掩護,像道影子般綴在後面。沈文彥的路線很明確,穿過抄手遊廊,繞過荷花池,躲過幾個巡邏的護衛。
一路往李姨娘母女居住的西跨院走去,正是謝珠兒平日裡住的地方。
沈驚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記他的落腳點,這些細微的痕跡,都成了她記憶的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