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沈驚鴻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下去救人。”
葉清禾的掙扎越來越弱，水面上泛起的漣漪都小了許多，那張蒼白的小臉在水波中若隱若現，眼看就要沉下去。
岸邊的葉依然叉著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身後幾個貴女也跟著竊笑，顯然覺得這場好戲十分有趣。
她太清楚九公主的性子，十三歲的小姑娘被寵得無法無天，此刻若去請示，只會被她的驕橫耽擱時辰。葉清禾的命，耽誤不起。
穗禾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利落地“撲通”一聲跳進湖裡。她自小在水邊長大，水性極好，幾下就游到葉清禾身邊，一把將人託了起來。
岸邊的貴女們都驚住了，連葉依然臉上的笑都僵住了。誰也沒想到，沈驚鴻竟敢首接抗命。
九公主趙靈月猛地從美人靠上站起來，嫩白的小臉漲得通紅，手裡的玉珠被攥得咯咯響：“沈驚鴻！你敢不聽我的話？！”
沈驚鴻沒看她，只揚聲對岸邊的丫鬟們喊：“拿兩件厚披風來！”
幾個相熟的夫家丫鬟連忙取來披風，等穗禾把葉清禾拖上岸，一人披了件披風，又讓人找來乾淨帕子擦拭她臉上的水漬。
“多謝……多謝少夫人……”葉清禾咳得撕心裂肺，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努力抬起頭，眼裡含著淚，看向沈驚鴻的目光裡滿是感激。
“先去換身乾衣服，暖和過來再說。”沈驚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丫鬟送她去客房，這才轉過身，看向那群臉色各異的貴女。
葉依然率先跳出來，柳眉倒豎：“謝少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九公主還沒發話呢，你就敢擅自救人？”
她身後的幾個貴女也跟著附和，眼神里帶著憤怒，沈驚鴻這是明擺著打她們的臉。
沈驚鴻卻沒動氣，反而放低了聲音，語氣像是在說體己話：“諸位姐妹，咱們今日來是做什麼的？”
眾人一愣，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這個。
“是來給長公主賀壽，賞菊交誼的，不是嗎？”沈驚鴻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水榭，“這事鬧得人盡皆知，若是被長公主知道了，怕是要怪咱們不懂事。”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那些公子都往這邊看呢。咱們這般圍著看戲，姐妹們都是好人家的姑娘，難道要在心儀的公子面前，落個‘刻薄’的名聲？平白錯過了好姻緣，多不值當。”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這群欺辱人上頭的貴女。
是啊！她們今日來，一半是給長公主面子，一半也是想在京中貴胄面前露露臉，若是因為欺負一個庶女壞了名聲，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葉依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方才被沈驚鴻攪了局，只顧著生氣，竟忘了這茬。
方才水榭那邊確實有幾道目光投過來，若是被心儀的沈公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她頓時有些後怕。
“謝少夫人說得是，是我們孟浪了。”一個穿杏色裙的貴女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打圓場，“方才也是一時糊塗。”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看向沈驚鴻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激，這位沈少夫人哪裡是拆臺，分明是在幫她們圓場！
“多謝沈少夫人提醒。”葉依然雖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謝。
“都是小事。”沈驚鴻笑著擺手，指了指曲水流觴的方向，“我瞧著那邊行酒令正熱鬧呢，姐妹們何不過去湊個趣？聽說顧學士也在那邊，正好討教討教詩詞。”
顧學士雲卿，出身儒宗傅氏世家。
傅門兩代榮膺帝師，掌皇家教席、啟宸衷聖學，以經術傳家、文名昭世，簪纓相繼而德業相承，為士林之冠冕，門第之顯赫。他最是愛才，若是能得他一句稱讚，對她們的名聲大有裨益。
貴女們頓時動了心，三三兩兩地往水榭去了，連葉依然也猶豫了一下，跟著走了，比起跟沈驚鴻置氣，還是在顧學士面前露臉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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