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從天堂跌回地獄，只用了一個時辰。
她坐月子的時候，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她抱著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丫鬟婆子們的閒言碎語。
「還以為能母憑子貴呢，結果生了個賠錢貨。」
「聽說老爺看都沒看一眼？」
「看了，看完就黑了臉，一句都沒問。」
我娘把耳朵貼在枕頭上，假裝聽不見。
她給我起了個名字，叫「念兒」
。
念著念著，盼著盼著。
也不知道在唸什麼、盼什麼。
2
那日是個尋常日子，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我娘在井邊洗衣服，手凍得通紅，指頭上全是裂開的口子。
我蹲在旁邊玩。
崔氏從廊下走過來，身邊跟著四個婆子。
「這賤種，怎麼還養在府裡？」
崔氏指著我。
婆子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一個賤婢生的賤種，也配吃丞相府的米？」
崔氏冷笑一聲。
「來人，把她給我扔出去……」
我娘扔下手裡的衣服，撲過來把我護在身後。
「夫人！開恩！她才三歲！扔出去會死的！」
她慌忙跪下，趴在崔氏的腳邊。
崔氏低頭看著她，像看一隻螻蟻。
「那你就替她去死。」
我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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