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府裡，怕是會招來不乾淨的東西。」
我想辯解，大丫鬟的手如鐵箍般掐住我的胳膊。
「送到清月庵去吧。讓師太們好生管教……」
三日後，青布小車駛出丞相府後門。
趕車的老僕一言不發。
我抱著那床補丁摞補丁的舊褥子。
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看見硃紅大門緩緩合攏。
山路顛簸，車軲轆聲碾碎了秋風。
我不知道清月庵在何處，只知道有可能往後餘生都要在那裡修行德行。
而枯井邊那雙染著蔻丹的手和淹沒在火焰裡的帕子，成了我離開這座深宅時，最後記住的畫面。
山道彎彎曲曲，早就看不見丞相府的影子了。
可我還是盯著那個方向，盯了很久很久。
4
清月庵的日子，是另一種苦。
庵堂在深山裡，香火稀疏。
師太們看我的眼神，和相府下人沒什麼兩樣。
憐憫裡摻著輕視，彷彿我是什麼不祥的穢物，需用經聲鎮著。
瘋婆婆是那年冬天出現的。
她縮在庵堂後山廢棄的柴房裡，滿頭白髮結著霜，身上袍子破爛得辨不出顏色。
小尼姑們都說她是個瘋癲的棄婦，避之不及。
只有我，會在送完齋飯後，偷偷留半個饅頭在窗臺。
她第一次跟我說話，是在一個雪夜。
我因偷聽經堂講學被罰跪在殿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時，一件帶著黴味的舊襖子忽然罩下來。
「小丫頭，骨頭還挺硬。」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眼睛在昏暗裡卻亮得驚人。
從此，柴房成了我唯一的去處。
她說話顛三倒四，時而說自己是苗疆聖女，時而又哭喊著某個負心漢的名字。
可以拿起草藥，那雙枯手就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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