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真海牙跟兵愛道之間，除了軍械的事，還有別的賬目往來嗎？”
左忠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到門口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人，才關上門走回來，聲音壓得極低：“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刺真海牙知道我在查水泥的事。”趙禮說。
“這件事，工部裡除了您，我只跟庫房的人提過一嘴。”
“但刺真海牙一個外邦王子，連我查案的具體進展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說明工部裡有人在給他通風報信。”
左忠山嘴唇發白：“誰？”
“不知道。但能把訊息遞到刺真海牙耳朵裡的人，級別不會低。”趙禮盯著左忠山的眼睛。
“左大人，您說過工部的私賬是錢有光在管。那私賬上，有沒有跟刺真海牙有關的條目？”
左忠山猶豫了很久，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這是我私下抄的。”左忠山的手在發抖，“工部私賬的流水。你看最後一行。”
趙禮低頭看去。紙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的。最後一行的內容是。
“撥西狄軍械款，庫平銀五萬兩。經辦人：錢有光。核籤人：兵愛道。”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被劃掉了，但隱約還能看出來：
“實付三萬，餘兩萬……後續補足。”
五萬兩的撥款，實際只付了三萬兩。另外兩萬兩去向不明。
經辦人是錢有光。
趙禮把紙摺好，還給左忠山：“左大人，錢有光現在還在工部嗎？”
左忠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試了兩次才說出話來：“錢有光……昨天晚上，在家裡上吊了。”
值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紙被風吹動的聲音。
“今天早上發現的。留了一封遺書，說自己貪汙公款、愧對朝廷，以死謝罪。”
“私賬被翻得亂七八糟，銀兩數目對不上。但那封遺書一出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案子總算了結了。”
趙禮沒說話。他想起那個算命先生說過的一句話，死人不會說話，所以最適合背鍋。
“左大人。”趙禮站起來，“錢有光死之前，有人去找過他嗎？”
左忠山閉了一下眼睛：“有。前天黃昏，有人看見刺真海牙的侍衛，進了錢有光的府邸。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
趙禮走出工部大門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
風比白天更冷了。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往家趕。只有他站在工部衙門口的臺階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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