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驛的篝火燒了整整一夜。
趙禮走出驛館大門的時候，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早春的晨風裹著護城河的水汽灌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劉大在車轅上縮著脖子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看見趙禮的臉色，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把馬鞭抖開。
曹姜和劉衝在另一輛馬車上，兩人也是一夜沒閤眼，曹姜手裡還攥著那本黑皮簿子，簿面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師父，”曹姜從車轅上跳下來，“刺真海牙說了什麼？”
趙禮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懷遠驛門口的槐樹底下，仰頭看著天色從灰藍變成淡金。
遠處傳來更夫的最後一趟梆子響，沉悶的，悠長的，像是這一夜最後的句號。
“他說扶桑人己經進來了。”趙禮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不是一兩個探子，是一整條線。有人，有貨，有據點。”
天光還暗著，趙禮己經騎著馬到了城安伯府門口。門房揉著眼睛開門的時候，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趙公子，您……”
“伯父起了嗎？”趙禮翻身下馬，動作太快，靴子在石板地上打了個滑。
“剛起，在院子裡打拳……”
趙禮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前院。元剛果然在院子裡，一身短打，拳還沒開練，正拿著帕子擦手。看見趙禮這個時辰出現在自家院子裡，元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出什麼事了？”
“進去說。”
這是元剛第二次看見趙禮用這種語氣說話。他放下帕子，轉身進了書房，順手把門帶上。
“說吧，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扶桑人。”趙禮在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撐著膝蓋，“刺真海牙昨晚告訴我，迷失海牙和扶桑人結了盟。條件是一塊出兵。”
元剛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誰打誰？”
“迷失海牙牽制大禹邊鎮，扶桑人從海上進來。”趙禮稍微停頓了一下，“刺真海牙說，扶桑人在京城的落腳點己經有三個月了。”
“他們用西狄商隊的名義，在城西賃了好幾處宅子，進出都走德盛昌票號的賬。德盛昌的東家姓鄭，表面上是漢人，實際上是扶桑人養了二十年的暗樁。”
“伯父，大禹現在不能兩面開戰。北邊大疆虎視眈眈，東南扶桑人蠢蠢欲動，如果邊鎮的水泥出了岔子，城牆一捅就破，你猜迷失海牙和扶桑人會怎麼選時機？”
元剛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個來回，忽然停住：“刺真海牙為什麼告訴你這些？他一個流亡的王子，把這些底細全抖出來，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說他不是為了幫大禹，是為了幫他自己。”趙禮說，“迷是海牙把那幾個部落的草場全送給扶桑人當牧場了，那是西狄人祖祖輩輩放牧的地方。”
“他說他可以不做汗王，但不能讓扶桑人把西狄的草場當成馬廄。如果大禹滅了迷失海牙，他只要回那片草場，別的什麼都不要。”
“你信他？”
趙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伯父，我看過他說話時的表情。那不是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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