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沉默了一會兒，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元剛忽然又在身後叫住他。
“二郎，把這件事跟你大哥說一聲。他是翰林院的人，有專折密奏之權。有些話，從翰林院遞上去，比從兵部遞上去更合適。”
趙禮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回到城安伯府的時候，趙信剛下值回來，官服還沒換，正坐在正廳裡喝茶。元青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一碟子沒怎麼動過的點心，都是桂枝上午剛送來的新花樣。
趙信抬眼看見趙禮的表情，手裡的茶碗放下了：“說吧，又闖什麼禍了？”
“大哥，這回不是禍。”趙禮在對面坐下來，把刺真海牙說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說到扶桑人用西狄商隊名義在城西賃宅子的時候，趙信放下茶碗，站了起來。
“你跟我去書房。”
兄弟倆在書房裡待了整整兩個時辰。
趙信鋪開折本，讓趙禮把刺真海牙所說的全部細節一一複述，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上寫。
扶桑據點的位置，德盛昌票號的名號，涉及人員名單，軍械款虧空的金額，水泥調包的時間線，錢守業被扶桑人滅口的經過。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刺真海牙提供的物證清單。
摺子寫到一半的時候，趙禮忽然說：“大哥，刺真海牙還說了一件事。他說兵愛道跟扶桑人沒有首接往來，但錢守業是兩邊通吃的。”
“錢守業一邊替錢有光辦事，一邊替兵愛道辦事，一邊還把扶桑人的錢往自己口袋揣。”
“這個人不是失蹤，是死了，死在通州碼頭外的一片蘆葦蕩裡。刺真海牙的人找到了他的屍體，也找到了他隨身帶著的一本賬冊。那本賬冊上記著兵愛道貪汙軍械款的每一筆明細。”
趙信的筆停了：“賬冊在哪兒？”
“刺真海牙燒了。”
“燒了？”
“對。”趙禮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說他不做交易。賬冊在他手裡，大禹朝廷會覺得他在要挾，兵愛道會狗急跳牆。”
“燒了，就是告訴所有人，他刺真海牙不是來渾水摸魚的。他只要一件事，大禹出兵幫他消滅迷失海牙。”
趙信沉默了片刻，忽然擱下筆，推開摺子，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舊得發黃的文集。
翻開封面，裡面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箋，紙箋上面只寫了西個字，天下為公。
“這是我老師當年留下的。”趙信把紙箋放在桌上，語氣平穩如常，
“他說，做官也好，做人也好，這西個字就夠了。什麼叫公？公就是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該伸的手別伸，不該拿的錢別拿，不該害的人別害。”
“錢有光拿了兩邊的錢，死在繩子上了。兵愛道貪了軍械款，到頭來成了刺真海牙的棋子。”
“可刺真海牙放火燒賬冊的時候在想什麼？他在想這些賬冊對他沒用，因為他不跟大禹談條件。”
趙信把紙箋摺好，重新夾回書裡：“明天一早，我把摺子遞上去。你回去歇著吧。”
趙禮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大哥，你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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