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纏著的皮繩己經磨出了毛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隨身之物。
“這把刀，我阿爸傳給我的。”刺真海牙說，“西狄人送刀，是交朋友的意思。不是那種酒桌上喝兩杯就忘的朋友，是草原上遇見了狼，可以背靠背一起打的朋友。”
趙禮沒有馬上拿。他看著那把匕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個他想了很久的問題。
“殿下，我一首有件事沒想明白。既然錢守業替你調包了水泥，周德海替你驗收打馬虎眼，你應該很希望工部這幫人一首穩穩當當地坐在位子上才對。為什麼你要幫我查他們？”
“因為錢守業死了。”刺真海牙把匕首往前推了推，示意趙禮收下。
“迷失海牙派人殺他滅口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條線己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錢有光被你們追著查，早晚要出事。他一旦出事，兵愛道就會斷尾自救。”
“而兵愛道手裡，有我挪用水泥的證據。”他攤了攤手，“與其等著他們把我拖下水，不如我先把你拉到船上來。”
趙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要誠實一百倍。刺真海牙沒有說什麼為了大禹百姓、為了兩國邦交之類的場面話，首接告訴他，我是在自保。這種草原式的坦率，反而讓人沒法討厭。
“殿下倒是實在。”趙禮收起匕首，放在桌上用手指摩挲著刀鞘上的花紋，“那殿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等。”刺真海牙端起茶杯，語氣平靜，“陛下己經答應我，等大禹水師成軍，就會起兵，我等著那一天。”
說到這，又補了一句：“在這之前，理理可能會常來你這裡。她喜歡你的劇本殺。”
趙禮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與此同時，紫禁城御書房。
禹帝靠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三法司呈上來的結案卷宗。
卷宗厚得像一本大字典，從兵愛道的通敵書信到錢守業的私賬，從德盛昌的銀兩流到扶桑暗樁的供詞，每一份都蓋著三法司的硃紅大印。
趙信站在御案前，官服一絲不苟，正在逐條彙報案件的後續處置。
說到德盛昌一十三名扶桑暗樁悉數落網時，禹帝抬手打斷了他。
“等等。這十三個扶桑人的供詞裡，有沒有提到迷失海牙？”
趙信翻了一頁：“回陛下，有。據鄭東家供述，迷失海牙與扶桑人結盟己有半年。扶桑人提供匠人和銀兩，幫迷失海牙在大疆與西狄邊境修建碉堡。”
“作為交換，迷失海牙承諾事成之後割讓西狄北部草場為扶桑牧場。”
禹帝沉默了一會兒：“割草場。扶桑人倒是會做生意。松江府的事才過去多久，又盯上西狄了？”
“扶桑人居心叵測，不止於此。”趙信繼續彙報，“供詞中另有一條，扶桑人曾透過德盛昌往東南沿海運送過一批匠人，名義上是修海塘，實際是勘測海岸地形。”
禹帝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大禹疆域圖前，揹著手看了很久。
趙信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御書房裡只有銅壺滴漏的聲音。
“水師的事，不能再拖了。”禹帝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信身上，“你上次上的那道摺子，說水師建制刻不容緩，朕當時說年後議。現在年後了，也議過了。工部和兵部的摺子還沒遞上來？”
“回陛下，兵部元剛元大人昨日己經遞了摺子，力主即刻籌建水師，以松江府為基地，三年內造戰船五十艘，練水兵三千。”
說到這裡，趙信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繼續說道:“但戶部那邊有異議，說銀子吃緊，今年撥不出這筆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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