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馬三把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每天派小股騎兵在城外晃悠，不攻城，就是晃。有時候扔幾支箭上來，有時候對著城牆罵幾句，罵完就跑。”
“這是幹什麼？”
“熬咱們。”馬三把草莖吐掉，用靴尖碾了碾，“夏天攻城，死得快。城牆上曬，城牆下更曬。他們等，等咱們自己垮。”
牛大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曬得漆黑，指節處脫了一層皮，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
這是曬傷的，城牆上的日頭太毒，沒有遮擋，站一天崗下來，整個人像從蒸籠裡撈出來的。
他想起碼頭扛麻袋的日子。那時候也熱，但南市的巷子有屋簷，有樹蔭，有賣涼茶的老頭。
可這裡沒有涼茶。只有水囊裡被曬溫的生水，帶著一股子皮革味。
“將軍呢？”牛大壯問。
“在城樓裡。”馬三朝城牆中央努了努嘴，“跟那位西狄王子下棋呢。”
牛大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城牆中央有一座磚砌的城樓，飛簷翹角，城樓二層的窗戶開著，能看見兩個人影，一個坐得筆首，一個歪在椅子裡。
“殿下，”張橫催促道，“您這子兒，想了有一炷香了。”
“下棋不能急。”刺真海牙的眼睛盯著棋盤，“在西狄，我們管這叫等風。風來了，沙子會自己露出金子。風沒來，你挖得再深，也是白挖。”
“那風什麼時候來？”
刺真海牙沒有回答。他把黑子落在棋盤的右下角，然後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
涼茶是井水裡湃的，加了薄荷葉，入口有一股子清涼氣，刺真海牙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涼意，忽然開口：“張將軍，這城牆，修了多少年？”
“三十年了吧。”張橫說，“先帝年間修的，夯土夾糯米漿，三尺厚，能扛住投石車砸三天。”
刺真海牙笑了，“三十年很長，但也很短。對西狄人來說，三十年夠他們從羊群變成狼群。但對大禹來說，三十年夠您從士兵變成將軍。”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涼茶一飲而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刺真海牙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那片綠色的草原，落在遠處的矮坡上。
矮坡後面，是大疆的營寨。營寨裡飄揚著黑狼頭旗，旗面上的狼頭在風中微微顫動。
“風要來了。”刺真海牙說。
張橫沒聽懂。他低頭看著棋盤，發現自己的白子己經被黑子圍死了一大片，無論如何掙扎，都是死路一條。
“殿下好棋藝。”他嘆了口氣，“我輸了。”
“不是棋藝。”刺真海牙轉過身，“是您心亂了。心亂了，棋就亂。將軍的心，不該在棋盤上，應該在戰場上。”
他走到門口，掀開門簾，“三日後，大疆人會攻城。”
張橫猛地抬起頭：“殿下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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