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門外的曠野上，五萬人的隊伍緩緩而行。
趙禮沒有騎馬。
他站在第一輛糧車的車轅上，雙手攥著韁繩，官袍下襬掖在腰帶裡，露出底下那雙沾滿泥的皂靴。
靴子是新的，走了三十里路，腳後跟己經磨出了水泡，每踩一下踏板，都像有根針從腳底扎進去。
“趙大人，”駕車計程車卒回頭看了他一眼，“您不坐車裡？車裡墊了乾草，軟和。”
“不坐。”趙禮搖頭，“坐車看不見糧袋。”
他彎腰，伸手拍了拍車上摞得整整齊齊的麻袋。
每一袋都是一百斤，用統一規格的粗麻布縫製，袋口用三股棉繩紮緊，繩結的方向一致朝外，方便清點時一眼掃過。
這是他的規矩，以往京營運糧，袋子大小不一，有八十斤的，有一百二十斤的，裝車時東倒西歪，到了地方點數，往往差出幾百石，查無可查。
“停車。”趙禮忽然說。
老把式勒住馬。趙禮跳下車，繞著糧車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最底層的一個袋子。袋子軟塌塌的，不像裝滿了。
“這個，”他站起來，“換下來。”
“大人，”跟在後面的書吏小跑過來，“這是第三營的糧，按冊子……”
“按冊子是一百斤。”趙禮打斷他，“實際不到九十斤。要麼裝糧的人偷懶，要麼袋子漏了。不管是哪種，換下來，補上，追究責任人。”
書吏愣了一下，翻開冊子，在第三營、第七車後面畫了個圈。
趙禮重新爬上車轅。晨霧正在散去。
“趙大人！”一騎快馬從隊伍前方疾馳而來，馬蹄踏碎薄冰，濺起泥水。
馬上的是元剛的親兵，“元帥有令，前鋒己過永定河，命後勤營加速跟上，午時前抵達三十里鋪！”
“知道了。”趙禮點頭，“回報元帥，糧車按既定速度行進，不會誤了時辰。但請元帥注意，三十里鋪的井水去年乾涸過，我己派人提前挖了兩口新井，在村口老槐樹下。若元帥先到，可先飲用，但須煮沸。”
親兵愣了一下。他傳了十幾年軍令，頭一次聽見後勤官讓元帥煮沸飲水。
“還有，”趙禮補充，“請元帥下令，前鋒營的戰馬今日不要飲永定河的生水。河水上游有村莊，糞便首入，飲了容易腹瀉。”
“我己讓工兵隊在河下游三里處挖了過濾池，用砂石木炭分層過濾，過濾後的水再燒開，才能飲馬。”
親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趙禮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撥轉馬頭去了。
趙禮重新握住韁繩。
“大人，”趕車計程車卒忍不住問，“您以前……帶過兵？”
“沒有。”
“那您這些法子……”
“看書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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