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讓刺真海牙出動。他的騎兵，全部從北門出，不向西，向北。首插赤老溫的營地。”
“營地？”元剛皺眉，“他三萬大軍既然己經分兵設伏，營地自然是空的，打一座空營有什麼用？”
“不是打營。”趙禮指著地圖，“是打補給。赤老溫的營地是空的，但他的糧道不是空的。大疆人不事生產，三萬人吃的肉、喝的奶、餵馬的草料，全靠後方部落向前輸送。”
“他的營地是這條補給線的終點。刺真海牙向北，不是去攻營，是去掐斷這根管子。每截獲一支運輸隊，就燒一支。赤老溫的兵帶的隨軍口糧最多撐五天，五天之後，餓肚子的不是我們，是他。”
元剛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刺真海牙會同意嗎？”
“他會同意。”趙禮說，“因為這不是我的主意，是他的。昨天他來找過我，說如果赤老溫分兵，他願意出城，去抄他的糧道。”
元剛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去吧。”
子時末，刺真海牙出城了。
趙禮站在城牆上，目送他們離去。他看不見人，只能聽見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風聲吞沒。
“師父，”元宵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城牆，手裡捧著一碗熱湯，“喝點。老關用野薄荷煮的，驅寒。”
趙禮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很苦，但確實暖。他看著北方的黑暗，忽然問：“元宵，你怕死嗎？”
元宵愣了一下：“怕啊。但跟著師父，好像……沒那麼怕。”
“為什麼？”
“因為師父您總是有辦法。”元宵說，“不管是修牆、運糧、還是打仗，您總是有辦法。我就想著，跟著您，總能活下去。”
趙禮沒有說話。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書，書上說，領導力不是讓人不怕死，是讓人相信，跟著你，活下來的機率比別人大。
“去睡吧。”他說，“明天還有硬仗。”
“師父您呢？”
“我再站一會兒。”
元宵走了。趙禮獨自站在城牆上，喝著那碗越來越涼的薄荷湯。
赤老溫的伏擊圈設在白羊溝以西十五里的一片無名丘陵裡。
他親自帶一萬五千騎兵，分作三路，藏在三條東西走向的土梁後面。
六十車糧草是餌，張橫是魚，而他自己，是收竿的人。
寅時正，糧車進入伏擊圈。
卯時初，張橫的兩千騎兵出現在官道上。
赤老溫用獨眼盯著那道移動的黑色線條，舉起了手。傳令兵屏住呼吸，等他下令衝鋒。
然後他看見了北面的火光。
不是他的營地，是他的補給站。野狐渡以北八十里，有一個叫哈爾溫的草場，是他三萬人馬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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