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趙禮笑了，“我就造一條路。”
元剛沒有說話。
他想起許多年前，自己還是邊軍一個小校的時候，也曾站在烽火臺上，望著北方茫茫的草原，想過類似的問題。
如果大家都能吃飽飯，是不是就不會有戰爭。
只不過後來刀口舔血的日子過久了，這種想法就徹底消失了，從那以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就算人吃不飽飯，也不會希望有戰爭。
“不行。”元剛最終說，“陛下親批你隨軍，是讓你管馬政、管後勤，不是讓你去送死。”
“從今日起，你住在中軍大帳旁邊的小帳裡，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營門一步。劉衝、元宵、曹姜，輪流看著你。”
趙禮的眉毛挑了起來：“伯父，您要軟禁我？”
“就算是吧。”元剛轉身走回主位，背對著他，“退下。”
趙禮站著沒動。
帳中的將領們早己經退下，只有刺真海牙還站在原地看著熱鬧。
這時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緊繃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元大帥，”他走上前，站在趙禮身側，“在我們西狄，有一種獵鷹，叫海東青。這種鷹從小被養在籠子裡，喂最好的肉，睡最軟的氈。”
“但等到成年那天，養鷹人必須把它放到最高的山崖上，讓它自己飛。飛得起來的，才能成為獵鷹。飛不起來的……”
他轉頭看了趙禮一眼，“……就只能燉湯了。”
元剛，“刺真海牙！這是大禹的軍營！不是你西狄的牧場。趙禮是大禹的臣子，不是你的獵鷹！”
“我知道。”刺真海牙攤了攤手，“我只是講個故事。大帥若不愛聽，當我沒說。”
他退後兩步，重新站回陰影裡，但嘴角的笑意沒有散去。
趙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元剛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伯父，”他說，“我不是想要當英雄，我只是想親眼看看。”
趙禮說這話的時候，帳外正好吹進來一陣風，把案几上的燭火吹得晃了三晃。
“親眼看看。”元剛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
“對。”趙禮說。
“在黑風口待得越久，我越覺得不對勁。迷失海牙篡位以來，草原上不是沒有反對他的部落，赤老溫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伯父，不弄清楚這些東西，就算這一仗打贏了，還會有下一仗。”
“下一仗打贏了，還有下下一仗。朝廷的銀子永遠填不滿這個窟窿，邊鎮的百姓永遠過不上安生日子。”
元剛沒有說話。
“伯父，”趙禮又說，“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算賬。算清楚迷失海牙的本錢，算清楚大疆的家底，算清楚這場仗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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