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口到代州，趙禮走了兩天，不是馬慢，是他自己慢。
他每到一個驛站就要停下來，不是喝茶就是看告示。
有時候蹲在路邊跟賣草鞋的老漢聊半個時辰，問人家今年收了幾擔麥子、鹽價漲了幾文、北邊來的商人最近帶什麼貨。
“師父，”元宵牽著馬跟在後面，“您到底是去王庭做生意，還是來鄉下收破爛的？”
“你懂什麼。”趙禮從路邊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
“做生意之前得先摸行情。代州是雁門關內最後一座城，出了代州就是塞外。這裡的鹽價、糧價、馬價，就是大疆和大禹的晴雨表。”
“如今兩國交戰，想混到大疆去可不容易，得有身份背書，明白嗎！？”
……
代州城比趙禮上次來的時候熱鬧多了。
上次他是跟著元剛的大軍來的，走的是官道，住的是兵營，連城門都沒進，首接從城牆根底下繞過去，去了黑風口。
這次不一樣。
他們從西門進的城，門口排著長隊，有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還有趕羊的。
彷彿黑風口戰事與此地無關一般。
“排隊！排隊！”守門的兵卒用長矛敲著地面，“沒路引的往左邊走，有路引的往右邊走，商隊的去那邊登記！”
趙禮排在右邊。
他當然有路引。
元剛給他辦的，蓋著京營大元帥的印，上面寫著京營參贊趙禮，因公赴代州公幹，有效期一個月。
但這路引沒用。
“大疆？”守門的把總接過路引，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抬頭盯著趙禮，“趙大人，您要去大疆？”
“對。”
“做生意？”
“對。”
把總把路引往櫃檯上一拍，笑了。
“趙大人，不是小的不給您面子。這路引是京營開的，只能在代州境內用。出了雁門關，大疆人認的是這個……”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樣東西，拍在桌上。
那是一張羊皮紙，約莫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蓋著七八個印，有大禹的、有大疆的、還有幾個趙禮認不出來的部落圖騰。
“過所。”把總說，“沒有過所，出了雁門關就是私渡邊塞，按律杖一百，徒三年。要是被大疆的巡邏隊抓住，首接砍頭，連問都不問。”
趙禮拿起那張過所，對著太陽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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