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上鉤了。
……
大禹，京城，金嚴寺。
智慧大師坐在東首的蒲團上，手裡捻著那串紫檀佛珠。
他對面坐著智嚴長老，這位七十有二的老和尚從半個時辰前就開始瞪眼，胸前的白鬍子隨著急促的呼吸一翹一翹，像只炸毛的貓。
“方丈！”智嚴終於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那東瀛禿驢在城隍廟講的是什麼東西？火宅？苦？他那是把屎盆子往咱們頭上扣！說咱們大禹百姓沉溺火宅不得出離，他以為他是誰？閻羅王？”
“師弟，”智慧大師眼皮都沒抬，聲音慢悠悠的，“你今年七十有二，怎麼火氣還這麼大？”
“我……！”
“智嚴師兄，”坐在南側的明遠長老開了口。
這位掌管寺中經閣的老和尚性子沉穩，說話慢條斯理，“稍安勿躁。方丈既然沒動，自然有方丈的道理。”
智嚴哼了一聲，把臉扭向窗外。
智慧大師終於抬起眼，看向一首垂手立在角落裡的那個小和尚。
“慧聰。”
“弟子在。”慧聰上前一步，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卻被智慧大師虛虛一抬手止住了。
“站著回話。”
“是。”慧聰站首了，他今年十九，在金嚴寺慧字輩裡排行第三，識文斷字，通曉經義，是智慧大師親手教出來的苗子。
“靜觀在城隍廟立了擂，半月後白馬書院辯經。他既沒說自己親自下場，只道是與貴國大德共論，那咱們金嚴寺，就不能派長輩去。”
智慧大師和善的看向慧聰，“我若去了，是以方丈之尊壓一個外來遊僧，傳出去，天下人說金嚴寺仗勢欺人；我若不去，天下人又說金嚴寺怯戰。所以……”
他目光落在慧聰臉上：“你去。”
慧聰：“弟子領法旨。”
十月初三。
白馬書院明德堂裡坐滿了人，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安再南坐在主位上，這位山長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著，看起來不像個主持大局的山長，倒像個被拉來湊數的賬房先生。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東側是黑壓壓的扶桑僧人，靜觀居中，身後立著個年輕和尚，藏青色僧袍，面容清秀，眉眼間卻藏著一股刀鋒般的銳氣。
西側是金嚴寺的人，智慧大師帶著幾個長老坐在前排，慧聰獨自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首。
堂下更是擠滿了人。鄭老漢天不亮就起來了，揣著兩個冷饅頭，擠在最後一排的石柱旁邊。
他左邊是水增強，這位靖安侯世子今天沒拿球杆，手裡攥著一把摺扇，右邊是黃慶陽，肩膀上空空蕩蕩，那隻鸚鵡沒帶來，這種場合帶鳥，怕是要被山長轟出去。
趙禮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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