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合放下羊骨頭，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應答，幾乎不說話。
但此刻篝火映著他的臉，馬奶酒暖了他的胃，老琴師的琴聲又像一把鉤子，把他心裡藏著的什麼東西勾了出來。
“恩人要聽，我就唱。”他站起來，走到老琴師旁邊，用西狄話說了幾句。
老琴師點點頭，手指在琴絃上一轉，調子變了。
不再是悠遠的長調，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旋律，像風吹過雪山上的岩石，像鷹在頭頂盤旋時翅膀劃破氣流的聲音。
扎木合開口了。
他的嗓子不算好，但每一個音都準，每一個字都沉。
唱的是西狄語，趙禮聽不懂詞，但聽得懂那調子裡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更久遠的東西。
像一個人站在雪山腳下，仰頭看著山頂的雪，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但還是站著看。
歌聲停了。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又落下。
烏雲其其格第一個開口：“這是什麼歌？”
扎木合低下頭：“《白音山的雪》。是我阿媽教的。阿媽說，這首歌在白音溝傳了三百年，比任何汗的汗位都久。”
烏雲其其格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轉身看向趙禮：“李二狗，扎木合唱完了。該你了。”
趙禮：“……”
他忘了這茬。
昨晚烏雲其其格說過，從今天開始，每天要唱一首不同的歌。他以為那是玩笑，但現在看她的表情，顯然不是。
“公主，”趙禮清了清嗓子，“在下昨晚想了很久，確實又學了一首歌。但唱得不好，怕汙了公主的耳朵。”
“唱。”烏雲其其格端起馬奶酒，往後靠了靠，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
趙禮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篝火前面。
三百親衛、阿古拉部落的牧民、元宵、曹姜、劉衝、脫脫不花、琪琪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開口了。
不是西狄歌，不是大禹民歌，是一首在另一個時空裡、另一片草原上流傳過的歌。
“藍藍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綠綠的草原，這是我的家……”
他用的是大禹話，但調子簡單，重複的旋律多，哪怕聽不懂詞，也能跟著哼。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老琴師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在琴絃上摸索了兩下，找到了對應的調子，然後琴聲就跟著趙禮的歌聲飄了出來，像兩條溪流匯在一起。
趙禮繼續唱：“賓士的駿馬，潔白的羊群，還有你姑娘，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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