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正了正神色，把手裡那碗羊湯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
“公主，”趙禮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帳篷門口的烏雲其其格聽清。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在下想先問公主一個問題。”
烏雲其其格挑了挑眉，銀製小刀在指尖轉了個圈，沒有拒絕：“問。”
“公主覺得，這草原上最金貴的東西是什麼？”
烏雲其其格幾乎想都沒想：“駿馬，還有彎刀。”
“都不是。”趙禮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是鐵鍋，是茶葉，是貿易。”
此話一齣，連站在旁邊一首低頭烤饢的琪琪格都抬起了頭，圓臉上滿是困惑。
鐵鍋？茶葉？這些東西在大疆雖然稀罕，但怎麼也算不上最金貴吧。
她倒是以為草原上最值錢的是馬群，是草場，是能征善戰的勇士。
看來這個自稱李二狗的大禹商人，怕不是在說瘋話。
烏雲其其格眉頭微蹙，卻沒有打斷他，只是把銀刀擱在案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公主別急，容在下算一筆賬。”趙禮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不是刀，不是印，是曹姜的黑皮簿子。
他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雖然烏雲其其格看不見上面寫的什麼，但光看那工整的筆跡就知道，這個藥材販子是有備而來。
“一匹上好的戰馬，在草原上值二十隻羊。但一口鐵鍋，在大禹值二兩銀子，運到草原上，能換五隻羊。”
“十口鐵鍋，就是五十隻羊，摺合兩匹半戰馬。而十口鐵鍋的重量，不到一匹戰馬的十分之一。”
“再說茶葉。大疆勇士常年吃肉喝奶，體內燥熱，容易口舌生瘡、臉上長痘、大便乾結。”
他說到這裡，烏雲其其格瞪大了眼睛。
趙禮解釋道:“公主，這不是病，是飲食之弊。要想解決倒也簡單，大禹京城天上人間的茶，能解膩、清熱、通腸。”
“一百餅茶，就是一百隻羊，摺合五匹戰馬。而一百餅茶的重量，還不到一匹馬的負重。”
烏雲其其格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琥珀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思索。
趙禮趁熱打鐵，把黑皮簿子合上，首視烏雲其其格的眼睛。
“公主，殿下想跟大汗做的，就是這個生意。用大禹的鐵鍋，換草原的羊毛。用大禹的茶餅，換草原的駿馬。用大禹的藥材，換草原的安寧。”
“用戰爭換貿易，用性命換生存。”
“殿下說，他的父汗在位時，草原和大禹之間本來就有互市。大禹人拿茶葉、鐵器、綢緞，換草原上的馬匹、牛羊、皮毛。”
“雙方各取所需，牧民有茶喝、有鍋用，大禹有馬買、有肉吃。”
“後來互市關了，大疆人買不到鐵鍋，只能用牛皮囊煮肉，買不到茶葉，只能喝馬奶酒解膩。再後來，雙方互相看著不順眼，一句話不合就動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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