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整理了一下袖子，然後意識到自己穿的是粗布短褐，沒有袖子可整。
於是他面不改色地改為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公主剛才說，草原上的子民，只要歸順，就是大疆的子民。這話，在下深以為然。”
烏雲其其格有些不解:“你一個大禹的藥材販子，對大疆的事深以為然？”
“藥材販子也是人。”趙禮笑了笑，那笑容在火把光裡顯得格外真誠。
“在下常年在大疆和大禹之間販貨，見過太多打打殺殺。說句不中聽的，打仗打的是人命，做生意做的是人心。”
“人心安定了，貨才能流通，銀子才能進賬。公主剛才救了這些人，不是饒了幾條命，是安了幾十顆心。這些心回到草原上，會告訴所有人，烏雲其其格公主，是草原上真正仁慈的人。”
他說到仁慈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不是因為這個詞有多高階，而是因為他注意到，烏雲其其格在聽他說人心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韁繩上輕輕繞了一圈。
那是觸動時的微表情。
烏雲其其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翻身下馬，走到趙禮面前，仰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大半個頭，但氣勢一點也不輸。
“你叫李二狗？”
“是。”
“你不是藥材販子吧？一個藥材販子，”烏雲其其格揹著手繞著他走了一圈，“不會用西狄語唱雄鷹落在雪山上。”
“那不是隨便哪個大禹商人都會唱的歌，那是刺真海牙的母親教他唱的，是王庭裡才會流傳的曲子。告訴我，你是誰？”
趙禮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以平時三倍的速度運轉。
身份暴露的後果是什麼？鐵木爾的刀還沒收遠。
繼續編？她的眼睛太毒。承認？承認是大禹的人，後果更難預料。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西狄逃奴，掃過鐵木爾，掃過三百金帳親衛，最後落在烏雲其其格腰間的短弓上。
弓身上鑲著銀絲，銀絲的紋路不是裝飾，是一句大疆文字。他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弓上的文字是：仁慈是最大的力量。
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
“公主慧眼。”趙禮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莊重，拱手重新行禮，這次用的是大禹的官禮。
“在下確實不是藥材販子。在下是刺真海牙殿下的使者，奉殿下之命，前往王庭拜見大汗。”
此言一齣，鐵木爾猛地抬起頭，鐵面具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三百親衛同時握緊了刀柄，一陣金屬摩擦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但烏雲其其格沒有動。她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玩味。
“刺真海牙的使者。”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那個逃跑的王子，他派你來，是想求降，還是想宣戰？”
“都不是。”趙禮首視她的眼睛，“殿下派我來，是想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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