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果然守信。
他親自牽著馬，把趙禮和老夫人送到營地邊緣。
那匹馬是匹灰白色的老馬，鞍韉破舊，但西條腿還算結實。
水壺是牛皮的，乾糧袋裡裝著兩塊風乾的肉脯和幾張硬得能砸死人的饢。
“趙大人，”蘇墨把韁繩遞過來，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有句話我忘了說。”
“請講。”
“您背上那位老夫人，”蘇墨的目光越過趙禮的肩膀，看向遠處黑黢黢的草原，“今年七十有三了。她要是死在半路上，您這趟買賣，可就虧大了。”
趙禮翻身上馬，把老夫人扶穩在自己身前：“蘇先生，做生意有賺有賠。但只要人還活著，賬就還能算。”
“這話我愛聽。”蘇墨退後兩步，“走吧。天亮之前，別讓我看見你的背影。”
趙禮一夾馬肚，老馬小跑起來。他沒有回頭，但耳朵豎著，聽著身後的動靜。
蘇墨沒有喊人。營地裡靜悄悄的，只有篝火的噼啪聲和遠處幾聲狼嚎。
跑出去約莫三里地，趙禮勒住馬，側耳傾聽。身後沒有追兵的馬蹄聲。他鬆了口氣，但不敢停，繼續往北跑。
老夫人趴在他懷裡，呼吸微弱但平穩。她的手指攥著馬鞍前的皮繩，指節發白。
“年輕人，”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你……你叫什麼名字？”
“趙禮。”
“趙禮……”老夫人重複了一遍，“不是李二狗？”
“李二狗是化名。趙禮是真名。”
“趙禮……”老夫人又唸了一遍，然後不再說話。她的頭垂下去，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昏過去了。
趙禮不敢停，也不敢快。老馬年紀大了，跑快了會喘，跑慢了會被追上。
他只能保持一個適中的速度，讓馬能持續跑下去。
草原上的夜很冷。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子雪山的寒氣。
趙禮想起蘇墨的話。天亮之前，別讓我看見你的背影。
天亮是什麼時候？他抬頭看天，星星還很多，月亮偏西，大概寅時過半，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一個多時辰，能跑多遠？這匹老馬，一個時辰能跑二十里就不錯了。而蘇墨的追兵，騎的是大疆的良駒，一個時辰能跑西十里。
也就是說，天亮之前，他最多跑出西十里。而蘇墨的追兵，天亮後半個時辰就能追上他。
除非……除非有人接應。
他想起脫歡的話。暗道通到王庭外面三里處的枯井。
但脫歡沒說，這枯井在什麼方位。他現在是往北跑，黑風口在北偏西，但具體方向，他只能憑星星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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