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剛走進軍醫帳的時候，趙禮正試圖把粥碗擱到床頭的矮几上，結果手臂一軟，碗歪了，半碗粥潑在被子上，小米粒黏糊糊地粘了一手。
“別動。”元剛大步走過來，接過碗放在矮几上，又扯了塊布巾扔給趙禮。
“軍醫說了，你這條腿再折騰，以後拄柺杖上朝。”
趙禮擦著手，咧嘴笑了一下：“拄柺杖也行，拄柺杖上朝顯得我勞苦功高。”
“勞苦功高個屁。”元剛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木凳上，凳子被他壓得嘎吱一聲，差點散架。
“你這腿要是廢了，到時候你大哥能把我伯府的屋頂掀了。”
趙禮收起笑容，看著元剛，“伯父，大哥來信了。”
“我知道。”元剛的表情沉下來，“陛下病重，二皇子監國。你大哥在信裡沒說全，但我在兵部有舊部，他們飛鴿傳書告訴我了。”
“陛下己經連續多日沒上朝，所有奏摺都是二皇子在批。太子的人被換了好幾個，王相稱病不出，常相倒是天天往宮裡跑。”
他聲音壓低：“最要命的是，二皇子監國之後批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把你的東城令撤了。”
趙禮的手指在粥碗邊緣停住，“撤了就撤了。官職而己，不稀罕。不夜城還在，天上人間還在，我的生意他撤不掉。”
“生意？”元剛冷哼一聲，“你以為二皇子只動你的官？他把你大哥調出了翰林院，發到國子監去當了個閒差，明升暗貶。”
“伯父，”趙禮抬起頭，眼睛裡的嬉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元剛很少在他臉上見過的認真，“我回京城。”
元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趙禮裹著繃帶的右腿，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
“軍醫說你現在不能動。”
“軍醫說不能騎馬，沒說不能坐馬車。我躺車上，走慢點，總會回去的。”
元剛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他站起來，拍了拍趙禮的肩膀。
“明天出發。我讓格日勒帶二十個西狄騎兵護送你，他們的馬快，路上遇到麻煩能應付。”
“不用二十個，十個就夠了。人多了反而招眼。”
“十五個。這是我的底線。”
“成交。”
元剛轉身往外走，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住了。他沒有回頭，背對著趙禮，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二郎，你大哥是個老實人。在京城那種地方，老實人容易吃虧。”
趙禮看著元剛的背影，這個在戰場上從不眨眼的硬漢，此刻說話的語氣卻像個普通的老父親。
“伯父，”趙禮說，“我大哥有我，豆豆有我，您不用擔心。京城的事，我來辦。”
元剛沒有回頭。他掀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黑風口城門口停了十幾輛馬車，其中一輛被改裝成了臥鋪車，車廂裡鋪了厚厚的乾草和幾床棉被，頂上用油布封得嚴嚴實實，側面開了一扇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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