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慶陽首起腰，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這位同學，檯球打的是球，不是書。你再背下去，孟子都要從墳裡爬出來給你鼓掌了。不過在他爬出來之前，我先把你淘汰了。”
鸚鵡在他肩膀上撲扇著翅膀喊了一聲：“淘汰淘汰！”
孫同學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天真的困惑：“黃公子，你剛才那記弧線球，走位角度大約是二十七度，力度控制在上等偏下，根據九章算術勾股篇的原理，白球與目標球的碰撞角應該等於入射角減去……”
他話沒說完，黃慶陽己經又趴下去打了一杆。
白球沿著檯面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繞過障礙球，穩穩當當地把最後一個目標球送進了底袋。
“入射角減去什麼？”黃慶陽把球杆往肩上一扛。
孫同學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檯面，又抬頭看了看黃慶陽，嘴唇動了動，然後合上了手裡的論語，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減去你的運氣。”
“你說什麼？”
“我說，”孫同學把書放進書箱，站起來朝黃慶陽拱了拱手，“下次比賽，我會把九章算術帶來。到時候咱們好好算算角度。”
“黃公子，你很厲害，球很漂亮，就是弧線球的角度差了半寸，下次遇到防守型的選手會吃虧。另外你的鸚鵡很可愛，它剛才罵了我一句，我己經原諒它了。”
黃慶陽還沒來得及反應，鸚鵡己經搶先開了口：“謝謝……不客氣。”
孫同學朝鸚鵡也拱了拱手，揹著書箱轉身走了，背影清瘦而從容，像一位剛在經學考場上交完卷的考生。
黃慶陽站在原地，看著孫同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頭問肩膀上的鸚鵡：“他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鸚鵡歪著腦袋想了想，回答道：“兼而有之。”
這個詞也不知道它從哪學的，字正腔圓，還帶著一股說書人的腔調。
畫面一轉，來到了第三張臺子。
這裡的動靜最大。一方是安保集團的鐵牛。
而他的對手也從安保集團的同事變成了另一個安保集團的同事。
上一個同事在第二局打到一半時主動認輸，理由是鐵牛哥的球砸人太疼了，我這腿明天還得巡邏。
新對手是玄武幫投誠過來的原幫主，道號玄清子，真名王乃暗，曾經在玄武觀裡靠賣符為生，後來被趙禮收編進了東城安保集團。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手裡握著一根白蠟木球杆，杆身上刻著西個字。
“道法自然”。
此人打球的風格跟他賣符的風格一脈相承，動作很慢，眼神很空。
總結來說就是兩個字，輕推。
根據規則，鐵牛開球。
他的第一杆就把球堆炸開了花，兩顆目標球應聲落袋，觀眾席上馬大腿帶頭鼓掌，掌聲還沒落，鐵牛的第二杆又把白球打飛了。
白球越過檯面，越過觀眾席前兩排，精準地砸在馬大腿綁著護膝的那條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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