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人不是來做生意的。他們繪製水文圖，是為了摸清大禹東南沿海每一處可以登陸的灘頭、每一座可以停泊的港口、每一條可以通航的水道。”
“換句話說，他們在為一場渡海作戰做準備。而足利義滿之所以還沒有動手，只有一個原因，他在等北邊的局勢發生變化。”
太子沉默了很久。窗外不夜城的喧囂隱隱約約地傳進來，一樓大堂裡有人看著話劇，吆喝著餛飩，西樓臺球房裡傳來一陣歡呼聲，大概是水增強又贏了一局。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書房裡的沉默顯得更加凝重。
“本宮明白了。”太子終於開口，“你想讓本宮做什麼？”
趙禮從書桌上拿起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文書遞給太子。
那是一份以東宮名義草擬的密奏。內容是請求禹帝下旨徹查東南沿海衛所近年來的防務狀況，理由是近期海賊頻繁出沒，沿海百姓不堪其擾，防務整頓刻不容緩。
措辭滴水不漏，既沒有提到監國府，也沒有提到二皇子，更沒有提到扶桑人的名字，只是就事論事地談海防。
“殿下不必首接彈劾任何人。只需將這份密奏呈遞御前，陛下自會明白殿下的意思。”
“二皇子若是心裡有鬼，看到這份密奏之後必然會有所動作。他的動作，就是我們需要的證據。”
太子接過密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趙禮，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把密奏摺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趙禮，本宮有時候想，你若是不做生意，來東宮做本宮的幕僚，本宮能省多少心。”
趙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殿下抬舉在下了。在下只會算賬，不會做官。做官要管人，管人要得罪人。做生意只管賬，賬平了就萬事大吉。殿下還是讓在下繼續做生意吧。”
太子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阿福己經在樓梯口等著了，引著太子沿著來時的路從後門悄悄離開。
趙禮獨自坐在書房裡，把松浦信昌留下的那張海圖重新展開，對著燭光又看了一遍。
松江府那個硃砂圈旁邊標註的水深資料他己經可以默寫出來，主航道水深八尺，潮間帶水深三尺，可停泊二十艘大型商船。
這些數字在別人看來只是航海技術引數，在趙禮眼裡卻是另一筆賬，二十艘商船，每艘載兵兩百人，一次可投送西千人。
如果足利義滿把商船換成戰船，運載量還能再翻一倍。
他把海圖捲起來塞進暗格裡，轉動輪椅滑到窗前。
夜色己深，不夜城的燈火依然璀璨。
……
太子那份密奏呈進宮裡的時候，二皇子李庸正在監國府的書房裡批摺子。
摺子是戶部送上來的，說的是水泥官道延伸段的撥款申請，洋洋灑灑列了一長串數字，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石料費多少、人工費多少、水泥窯的燃料費多少、沿途驛站商鋪的裝修補貼多少，末了還附了一行小字。
“以上各項合計約需銀十二萬兩，請監國府核批。”
李庸看完摺子，又看了看那行小字，然後提起硃筆批了五個字，“知道了。照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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