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姜推門進來的時候，趙禮正把那根藍頭針插在松江府外海一座無名小島的旁邊。
他後退半尺端詳了一下，又伸手把針往左挪了半寸。
“師父，”曹姜揚了揚手裡的信，“宮裡送出來的。王公公的人。”
趙禮接過信拆開，裡面只有兩行字，筆跡是王不二特有的細瘦字型。
密奏己呈御前，陛下閱後未語，批了三個字，知道了。另，監國府今日批了官道撥款，照準，速辦。
“知道了。”趙禮把信紙摺好湊到燭火上燒了，紙灰落在桌面上被穿堂風一吹散成幾片碎屑。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曹姜:“師父笑什麼。”
趙禮:“二皇子這一手玩得漂亮。太子的密奏遞進宮裡，他不但不慌，反而加速批了官道的撥款。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心裡沒鬼，你們查你們的，我修我的路。這種不動聲色的還擊比拍桌子罵人厲害多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曹姜的筆停在半空。
“二皇子批了銀子，我們就修路。他把銀子撥下來，我們就把路修到寧波。他要演心裡沒鬼，我們就陪他演，演得越像真的越好。”
趙禮從抽屜裡摸出一粒蜜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另外，通知松江府的驛站，從今天開始，所有從扶桑來的商船入港都要登記船名、船員人數、載貨清單，每天彙總飛鴿傳書送回京城。”
曹姜把這些一一記下，又問：“師父，太子那邊要不要回個話？”
“不用。殿下現在需要的是安靜，不是新的訊息。我們把路修好，把沿海的情報網鋪開，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
趙禮轉動輪椅滑到窗前，推開半扇窗，看著外面不夜城的燈火，“另外，派個人去金嚴寺，把智慧大師請下山。”
兩天後，監國府。
二皇子李庸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松江府送來的塘報。
塘報上寫著近日松江府外海出現扶桑商船蹤跡，船身狹長、吃水很淺，船帆上繪有三葉葵紋，自稱是來大禹互市的商船。
松江知府按慣例派水師登船查驗，未發現違禁物品，己放行入港。
李庸看完塘報，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周德昌。
周德昌的胖臉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知道這份塘報意味著什麼。
松浦信昌回扶桑之後足利的商船這麼快就到了松江府，這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足利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派商船來試探大禹的態度，說明他對互市的渴望比松浦信昌在談判桌上表現出來的要迫切得多。
“殿下的意思是……”周德昌試探著問。
李庸把塘報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他不怕太子彈劾，也不怕父皇查賬，但他怕足利義滿等不及。
一個等不及的盟友比一個敵人更危險。
“擬一道密令給松江知府。扶桑商船入港，按正常商船對待，不刁難，不優待。但要暗中記錄每一艘船的水深、船型、船員數量，每旬彙總報送監國府。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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