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大師是傍晚到的。老和尚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手裡捻著那串紫檀佛珠，被阿福引著上了二樓雅間。
趙禮己經在裡面等著了，茶桌上擺了兩盞清茶，一盞是他自己的，一盞是給大師的。
智慧大師在茶桌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先生說有要事相商，老衲放下經卷就趕來了。可是宮裡的事？”
“大師放心，宮裡一切安好。今天請大師來，是想請大師幫一個不一樣的忙。”
趙禮從輪椅抽屜裡摸出一張紙，鋪在茶桌上。
那是一張地圖，標註的不是大禹的疆域，而是扶桑。
九州、西國、本州，幾座大島的形狀用炭筆勾勒得清清楚楚，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標註。
智慧大師低頭看著這張圖，眉頭微微皺起。他是出家人，對世俗的地圖本不感興趣，但這張圖上標註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京都、奈良、比叡山、高野山，這些地方他都知道，是扶桑佛門的聖地。
圖上的標註不是軍事情報，而是寺廟的名稱、宗派的分佈、各宗派之間的關係。
“先生畫這張圖，是想讓老衲做什麼？”
“扶桑的佛門跟大禹的佛門源遠流長。他們派僧人來大禹學習佛法，我們也可以派僧人去扶桑交流。”
“大師是大禹佛門的高僧，在扶桑佛門中也有聲望。我想請大師寫幾封信，以佛門交流的名義，聯絡扶桑幾個大寺廟的住持，請他們來大禹參學。所有費用由不夜城承擔。”
智慧大師沉默了很久。他當然知道趙禮要的不是佛門交流，他要的是一個可以繞過足利義滿、首接跟扶桑國內勢力建立聯絡的渠道。
扶桑的寺廟擁有大量的土地、信徒和財富，許多住持在大名面前說話比幕府的使者更有分量。
如果能透過佛門這條線在扶桑國內建立一個情報網路，足利義滿就算想打，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後院的火能不能撲滅。
但這件事的風險也極高。一旦被發現，那些應邀來大禹的扶桑僧人就會被扣上通敵的罪名，而金嚴寺作為邀請方恐怕也難逃此咎。
趙禮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大師不必現在做決定。這張圖您帶回去慢慢看，覺得哪些寺廟可以聯絡，就在旁邊畫個圈。覺得哪些人靠得住，就寫個名字。”
“剩下的，我來安排。如果大師覺得這件事違背了出家人的本分，我也不勉強。修路也好，打仗也罷，說到底都是為了能在這世道里活下去。大師度人，我度事，殊途同歸。”
……
扶桑，京都，金閣寺。
足利義滿坐在臨水的方丈室裡，面前攤著一封剛從大禹送回來的密信。
信是松浦信昌親筆寫的，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在顛簸的馬背上匆匆寫就。
信上詳細記錄了他在京城與趙禮會面的全過程，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眼神交匯，都寫得極其詳盡。
足利義滿把信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放在膝前，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窗外金閣寺的池水映著夕陽，水面上一片片金色的波光在簷角下晃動，他喜歡這個時辰坐在方丈室裡看池水，這是他從戰亂中搶回來的片刻安寧。
過了片刻，方丈室的門被輕輕叩響，貼身近侍引著三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剛從大禹回來的松浦信昌，跟在他身後的是軍師雪舟等楊，一個削瘦的中年僧人，穿著墨色僧衣，手裡握著一把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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