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言語，只是重新閉上雙目，輕輕敲擊木魚。
篤。
篤。
篤。
“辯經！要辯經了！”
“肯定比戲好看！！”
“這大師講得真好，咱們大禹的和尚能講過他嗎？”
“管他誰贏誰輸，反正不要錢，去看看熱鬧也好！”
鄭老漢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懷裡那罐栗子早就不知被誰撞翻在地，滾了一地金黃的果實，被人踩進泥水裡。
他顧不上心疼，只是伸長脖子往臺上看，想把那老僧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他忽然覺得，這老僧說的那輛車，他這輩子哪怕坐不上去，知道有這東西，也是好的。
……
天上人間，三樓雅間。
曹姜的黑皮簿子攤在桌上，旁邊是一碗己經涼透的餛飩。
他把城隍廟前的見聞一字不差地複述完，然後合上簿子，看著輪椅上的趙禮。
“師父，那靜觀和尚……厲害。”
趙禮沒說話。他手裡把玩著一串新的佛珠，不是智慧大師送的那串紫檀，而是最普通的黃楊木，市面上十文錢能買三串。
他的手指一顆顆撥過去，木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今天講法，”曹姜斟酌著詞句，“弟子派去聽的人回來說，臺下至少聚了二百人。現在滿京城都在傳，說來了個真正的高僧，能解人間萬苦。”
“更麻煩的是，他最後那番話，把自己抬得太高了。他說辯經是為了求正法，解眾生倒懸之苦，百姓聽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只覺得這和尚慈悲心腸。”
“可我卻明白了，師父他這是要以扶桑佛法，壓我大禹佛門一頭。若半月後辯經輸了，我大禹佛門顏面掃地事小，百姓心中……怕是要生出自輕之心。”
趙禮終於停下了撥弄佛珠的手，“他聰明，就聰明在這兒。他不跟咱們比刀，不跟咱們比錢，他跟咱們比心。百姓心裡苦，他就喂他們糖。糖吃多了，誰還吃得下粗糧？”
“師父，咱們怎麼辦？”
趙禮靠在輪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什麼怎麼辦？”他忽然笑了，“人家擺的是擂臺，打的是佛門的臉面。咱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當和尚的，急什麼？”
“可智慧大師……”
“智慧大師那邊，自有大師自己應對。”趙禮轉動輪椅，滑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了幾個字，摺好遞給曹姜。
“去，把這個送給太子殿下。就說趙禮請殿下放心，半月後，白馬書院的明德堂，只會多一個聽眾，不會少一根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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