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趙禮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捲經書，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指彈了彈封面，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大師，我這個人做生意，有個規矩，從來不聽空頭許諾，也不信末日審判。”
“您說佛路盡頭是淨土還是火海，我說，路修到哪兒，哪兒就是淨土。要是路修到一半被人拆了，那拆路的人，就是火海。”
他轉動輪椅，滑到靜觀面前，“慈圓座主的好意，趙禮心領了。但您回去之後，請替我帶另一句話給座主……”
“金嚴寺的智慧大師，上月剛在佛前發下宏願，要在大禹東南沿海修十二座海神廟，超度這些年死在扶桑海賊刀下的亡魂。”
“這十二座廟，不夜城捐了頭香錢。座主若是也想積德，不妨讓延歷寺的僧眾，也來唸幾部往生咒。畢竟……”
趙禮盯著靜觀的眼睛，“那些亡魂，有些還沒走遠，就飄在海上呢。”
靜觀枯井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緩緩站起身，收起那捲經書，重新納入袖中。
“趙施主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慧根深厚，伶牙俐齒。”他微微躬身。
“貧僧今日叨擾了。改日若施主腿傷好轉，貧僧在白馬書院設一場辯經會，屆時還望施主撥冗蒞臨，讓貧僧見識見識大禹商人的佛法。”
“一定一定。”趙禮拱拱手，“元宵，送大師。”
靜觀終於走了。
元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出了一口氣:“師父，這和尚……”
“挺難對付的。”趙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行了，這幾天你好好準備準備，記得我說的，南下之後，事事要聽劉大的，明白嗎？”
元宵委屈的點了點頭，顯然不太願意接下這個差事。
……
雨一首下，自從靜觀入京以來，就沒再停過。
鄭老漢蹲在城隍廟前的廊簷下一邊揉搓著痠痛的膝蓋，一邊看著外面的雨。
他今年五十三，年輕時在代州扛過鹽包，寒氣入髓，落下這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發作。
此刻他懷裡揣著個粗陶罐，罐裡是剛炒好的糖炒栗子，本打算趁早市人多賣個好價錢，卻沒想被躲雨的人擠到了廟中，
“讓讓，讓讓！前頭開壇了！”
“什麼壇？”
“講法！聽說是個從海那邊來的高僧，講得可好了，比咱們城裡那些只會伸手要香火錢的和尚強百倍！”
鄭老漢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他不懂佛法，這輩子去過最多次的寺廟就是城外土地廟，還是因為那兒的住持跟他同鄉，能賒他幾文香燭錢。
可人群推搡著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湧。
城隍廟前的廣場平日裡是雜耍賣藝的地界，此刻卻被人清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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