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瘸子攥著那幾個銅板，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棗糕，低頭猛咬了一口。
管他孃的扶桑和尚還是大禹公子，有棗糕吃才是真的。
……
京城西門外，流民安置營地。
小石頭起了個大早。童工學堂的第一堂課在辰時三刻，他怕遲到，天沒亮就醒了，把豆子和那個七八歲的女娃也從草鋪上拉起來。
三個孩子用涼水抹了把臉，一人啃了半個窩頭，就跟著人流往營地深處走。
學堂設在營地最裡頭，是一座比別的草棚大了兩倍的長棚。
棚子裡沒有桌椅，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又鋪了一層粗麻布。
孩子們盤腿坐在麻布上，膝蓋上擱一塊巴掌大的薄木板，木板上夾著幾張糙紙。
這些課桌是木工坊的流民昨晚連夜趕出來的，木料是不夜城裝貨剩下的松木板，打磨得不太光滑，邊角還有點扎手。
小石頭坐在第三排，左邊是豆子，右邊是一個流鼻涕的男娃。
豆子瞎了的左眼上換了塊乾淨的布，是昨夜那個女夥計替她換的。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僅剩的一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棚子前頭那塊刷了黑漆的木板。
教書先生是個三十出頭的讀書人，姓田，原本是白馬書院的窮學生，連鄉試都沒考過，一首在書院幫人抄書度日。
趙禮開流民學堂招先生，他去應聘時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被錄用。
此刻他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一支白土條，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大字，人、口、手。
“人，”田先生指著第一個字，“做人的人。天底下，萬事萬物，人最大。趙公子說過，咱們這個學堂，先教你們做人，再教你們做事。”
小石頭盯著那個字，嘴裡跟著唸了一遍，手指在糙紙上笨拙地比劃。
一撇一捺，比討飯容易。
豆子也寫得認真。她眼睛不好，手卻很穩，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小石頭歪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比自己寫得好。
“豆子，你真厲害。”
“沒啥。”豆子小聲說，“我爹活著的時候，教過我幾個字。他說瞎子也得識字，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田先生教完了三個字，放下白土條，清了清嗓子：“今天除了識字，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
“趙公子吩咐過，學堂裡的孩子，除了學文，還要學一門手藝。木工、鐵藝、紡織、算賬，西樣選一樣。”
他拿起一本簿子，挨個點名：“王鐵柱、李小苗、周石頭、孫二丫，你們西個，木工。”
被點到名的孩子面面相覷，周石頭就是流鼻涕的男娃，他愣了一下，大聲問：“先生，木工做啥的？”
田先生還沒答，旁邊一個年紀略大的孩子搶著說：“做船！趙公子要修大船，出海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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