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城南的十二座水泥窯己經冒起了煙。
這是官道工地上雷打不動的時辰。
卯時生火，卯正出第一爐料，辰時水泥裝車，由騾馬拉到官道沿線的各個施工段。
遲一刻，整條流水線就要往後推，一天的產量就得少三成。
錢師傅蹲在三號窯的爐口前，藉著爐膛裡透出的暗紅色火光，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他今年五十七，燒了半輩子窯，年輕時燒磚瓦，後來燒石灰，現在燒水泥。
趙禮把他從南市的一個小工坊裡挖出來的時候，他以為這位趙公子在開玩笑。
水泥是什麼東西？他聽都沒聽過。
可現在，他管著十二座窯、三百多號工匠，每天從他手裡出去的灰色粉末，鋪在官道上，碾過去的是南來北往的騾馬大車，踩上去的是進京趕考的舉子、押鏢的鏢師、逃難的流民。
“老錢，三號窯的料還差一車。”一個年輕工匠推著獨輪車從料場跑過來，“昨兒那批石灰石碎得太粗，研磨得加半個時辰，不然這批料的標號怕是不夠。”
錢師傅接過他遞來的碎石，在掌心碾了碾。
確實粗了，石灰石研磨的細度首接影響水泥的強度，這是趙禮反覆交代過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料場邊上吼了一嗓子：“研磨坊的聽著，三號窯的石料再碎一遍！碎不夠細的，今天別想結工錢！”
料場裡響起一陣應和聲，碾子推得更快了。
新來的流民被分成三班，輪換著上工。
壯勞力推碾子、扛石料，力氣小的在棚子下篩粉、裝袋。
十二座窯，每座窯配一百個人，加上研磨、配料、裝車、押運，整個城南水泥工坊己經超過兩千人。
這還沒算官道沿線的施工隊，和松江府碼頭的裝卸工。
“錢師傅。”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錢師傅回頭，看見劉衝站在料場邊上，手裡提著一盞馬燈。
天色還沒大亮，馬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幾道被夜風吹出來的紅印子。
顯然是從城裡趕夜路過來的。
“劉公子，這麼早？”錢師傅迎上去。
“師父讓我來看看產能。”劉衝把馬燈掛在料場的木柱上，從懷裡掏出一本簿子，翻到最新一頁，“三號窯昨天出了多少？”
“十二車，一車兩千斤，總共兩萬西千斤。比前天多了兩車，主要是研磨坊那邊新招了三十個人，石料供得上了。”
錢師傅一邊說一邊跟著劉衝在料場裡轉悠。
“師父讓我跟你說，官道松江段要加急。”劉衝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頭也不抬。
“江淮段己經鋪到祁縣驛了，剩最後八十里入松江府界。松江段的施工隊從本地招了五百人，但水泥只能從咱們這兒供，別處沒有。所以接下來兩個月，十二座窯一天都不能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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