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朕太能忍了？”禹帝忽然笑了一聲。
“朕在燕地的時候，等一個出兵的時機，等了整整六年。六年間，我那個侄子到死都以為朕在燕地享福呢。六年朕都等得起，這幾個月算什麼？”
“對了，趙禮到了松江府，會幹什麼？”
王不二不假思索：“造船。”
“造船幹什麼？”
“打扶桑。”
“打扶桑乾什麼？”
王不二張了張嘴，答不上來了。打扶桑當然是為了平定倭患，可這個答案顯然不是禹帝要聽的。
禹帝靠在龍榻上，目光越過那幅疆域圖，落在更東邊的空白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城池，沒有山川，沒有道路，只有一片用墨線勾勒出來的海岸線。
海的另一邊是什麼，畫這幅圖的匠人不知道，禹帝自己也不知道。
但趙禮知道。
“你知道趙禮在城外那片流民營地裡，給他的學堂起了個什麼名字嗎？”
“藍海學堂？”
“藍海。”禹帝咀嚼著這兩個字，“所以朕讓他去松江府。朕不但讓他去，朕還要給他遞刀子。他在松江府造的船，朕不攔。他跟扶桑打的仗，朕不攔。他從海那邊帶回來的東西，朕也不攔。”
“朕還要讓滿朝文武看清楚，這個被他們罵作文人之恥的小子，到底能給大禹帶來什麼。”
王不二低聲問：“那二殿下那邊……”
“朕的病，還要再養一陣子。不過，可以慢慢好轉了。”禹帝笑了笑，“劉院正今早來請脈，朕跟他說，腿好像有點知覺了。”
……
松江府。
趙禮的馬車駛進松江府地界時，己經是離京後的第十六天。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誤了不少時辰。
水泥官道過了祁縣驛之後，進入松江段。這段路是三個月前才鋪好的，路面還泛著新灰，車輪碾上去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沿途每隔五十里就有一座驛站，每座驛站門口都掛著同樣的招牌，不夜城。
驛站旁邊必然開著一排鋪子，餛飩鋪、茶鋪、乾糧鋪、鐵匠鋪、藥鋪。
鋪子的夥計穿著統一的靛藍短褐，肩上縫著一塊巴掌大的布標，上頭印著不夜城三個小字。
曹姜騎著一匹黃驃馬，跟在馬車旁邊:“師父，松江段沿路十二座驛站，咱們剛才路過的第五座驛站的餛飩鋪用的是松江本地師傅，口味和京城的有些差異，要不要跟京城的標準統一？”
“不用。”趙禮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入鄉隨俗，每個地方的驛站飲食按當地口味來。你讓京城的餛飩鋪開到松江來，松江人吃不慣羊肉大蔥，反而砸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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