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望向東方，沒有再回答。
京城，監國府。
李庸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松江府發來的密報。
密報上說，趙禮己經在松江府船塢開工造了一艘叫致遠的大船，但他一口咬定是修繕舊船，有太子文書為憑。
另外，趙禮還收編了松江衛所千戶吳安，吳安己經公開表態支援趙禮造船。
李庸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趙德昌站在案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二殿下現在的心情極差，趙禮到了松江府就像入了海，之前所有的掣肘手段全都鞭長莫及。
“他這是要把朕……”李庸說到一半，意識到口誤，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這是要把孤往絕路上逼。修路就修路，還造起了船。造船就造船，還敢收買衛所武官。下一步是不是要私募水師了？”
趙德昌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趙禮在松江府的一切開銷，走的都是不夜城的私賬，沒有動使用者部一分銀子，想從賬目上拿他把柄，恐怕不容易。”
“那就從別處拿。”李庸站起身，走到窗邊，“他不是要出海打倭寇嗎？讓他去打。等他的船造好了，出海了，遇上了倭寇的主力艦隊，你就知道了。”
他轉過身，目光陰冷，“給扶桑那邊遞個信，就說大禹有人不安分，要在松江府造新船出海。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趙德昌心中一凜，低頭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李庸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趙禮以為離開京城就能擺脫他的掌控，可他忘了一件事，海，從來不是大禹的海。
足利義滿的艦隊等這場風，己經等了很久了。
七天天后，裴千的縮比模型完成了。
模型擺在船塢旁邊的水池邊上，長約三尺，船體用柚木雕成，甲板、桅杆、舵葉一應俱全，精緻得像一件工藝品。
船體內部按照趙禮的設計圖打了水密隔艙，底部配了壓艙石。
裴千蹲在水池邊，把模型輕輕放入水中，輕輕一推。
模型在水面上穩穩地滑出去，留下一道細長的波紋。
他觀察了一會兒，用一根細繩拴在船首，橫向拉動，模擬側風航行。
模型微微傾斜，但弧度極小，水密隔艙的設計讓船體重心始終保持在低位。
裴千一邊觀察一邊在炭筆上記錄資料，嘴裡唸唸有詞。
洪西海站在水池邊，嘴唇微微發抖。他跑了幾十年的船，什麼樣的船型沒見過？
但眼前這條瘦長船體的模型，在水中的姿態跟他見過的所有船都不一樣。
福船入水之後會微微前傾，沙船入水之後會左右搖擺，但這條船入水之後紋絲不動，穩得像是釘在水面上。
趙禮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走到水池邊，看著水中那艘微縮的船模。
水面平穩如鏡，船模穩穩地泊在中央，水線齊整，重心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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