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署衙裡，劉文正對著一本冊子發呆。
趙禮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光景，劉文坐在桌前，雙手撐著腦袋，面前的冊子翻開著，上頭密密麻麻記著東西，但他的眼神是空的，顯然心思不在那上頭。
“想什麼呢？”趙禮在對面坐下。
劉文回過神來，連忙站起來：“大人，您來了。”
趙禮擺擺手讓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涼的，他也不在乎，一口灌下去，涼絲絲的，倒是提神。
“在想南市的路。”劉文指了指桌上的冊子，“下官這些天把南市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哪條路要修，哪條路要補，都記下來了。您猜怎麼著？”
趙禮看著他。
劉文苦笑了一下：“就沒一條好路。”
趙禮不意外。南市的路他走過不知道多少回，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坑坑窪窪的，馬車走在上面跟坐船似的。
“大人，下官算了算，要把南市的路都修一遍，得花不少銀子。光是買石料、請匠人，少說也得幾千兩。戶部撥的那兩萬兩，只怕一半要用來修路……”
“不用石料。”趙禮打斷他。
劉文一愣：“不用石料？那用什麼？”
趙禮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灰撲撲的石頭，巴掌大小，表面平整，邊緣有些毛糙。劉文拿起來掂了掂，挺沉，又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悶悶的。
“這是……”
“水泥。”趙禮說，“一種新的材料。比石頭便宜，比泥巴結實。抹在地上，幹了之後跟石板一樣硬。”
劉文翻來覆去地看，不太相信：“這灰撲撲的東西，能跟石板一樣硬？”
趙禮沒有解釋，只是說：“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我在城外建了個工坊，專門燒製水泥。第一批己經出窯了。過兩天運進城，先拿天上人間的院子試試。要是好用，南市的路就用這個修。”
劉文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把那塊水泥放在桌上，又看了兩眼。
“老劉，你有沒有想過，南市為什麼窮？”
劉文想了想：“地段不好？住的都是窮人？”
趙禮搖搖頭：“都不對。南市窮，是因為路不好。”
劉文愣住了。
趙禮轉過身，看著他：“路不好，馬車進不來。馬車進不來，貨就進不來。貨進不來，鋪子就做不了生意。做不了生意，人就窮。人一窮，就更修不起路。這就是個死結。”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所以，要想富，先修路。”
劉文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大人，您這個……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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