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松江府來了一個人。
羅明遠走到書案前，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盒子開啟，裡頭躺著一塊缺了角的玉佩，是他爹當年押上全部家當給朝廷運糧時，系在船舵上的鎮舵玉。
那批糧船回來十損其八，但羅家卻從此拿到了二十年的漕運訂單，從而變成了松江府最大的船行。
“我爹當年賭的是朝廷打仗需要糧。趙禮賭的是什麼？”羅明遠把玉佩攥在手心。
“老陳，去辦吧。記住，別走羅家的賬，走我孃舅在蘇州的綢緞莊。銀子換成現銀後，分成二十份，找二十個不相干的人去認籌。”
“少東家，萬一……萬一趙公子敗了呢？”
羅明遠把玉佩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無非就是玩完罷了，可他若成了，”羅明遠望向窗外船塢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深夜的錘聲，“羅家就可以換個活法了。”
……
三天後，松江府船塢。
天還沒亮透，碼頭邊上己經擠滿了人。只不過這些人不是來認股的，而是來看熱鬧的。
“趙公子！”人群外頭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錦袍的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橫衝首撞過來。
那年輕人近前後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穿過人群，把身上的褡褳往臺上一放。
“水公子？”趙禮抬起頭，嘴角抽了抽，“你怎麼來了？”
“你這話說的，”水增強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從褡褳裡抽出一疊銀票，啪地拍在案上：“當然是支援你了！一萬兩，一百股。簽字畫押，別廢話。”
人群裡響起一片抽氣聲。一萬兩！這紈絝子弟是來真的？
蘇萬山站在人群外圍，臉色不太好看。他身旁站著幾個同樣沒打算買股的掌櫃，此刻交頭接耳。
“靖安侯府的錢也敢騙？趙禮這膽子……”
“什麼騙？人家那是兄弟情誼。等船沉了，侯府的銀子打了水漂，你看趙禮怎麼交代。”
曹姜提筆要記，趙禮卻抬手攔住了。他看向水增強，聲音不高，但剛好能讓前排的人聽見：“水二，你爹知道你來嗎？”
“知道。”水增強的笑容收了幾分，眼神認真起來，“我爹說，靖安侯府三代武將，沒一個懂海的。但不懂不要緊，要緊的是得有人去懂。”
趙禮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記上。靖安侯府，一百股。但銀票我只收五千兩，另外五千兩，算我借你的，三年不還本，只付息。你若同意，就畫押；不同意，把錢帶回去。”
水增強一愣：“趙禮，你這是……”
“股子有風險，不能讓朋友全擔。”趙禮把銀票推回去一半。
水增強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抓起筆，在契書上重重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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