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婦人來了興致,“趙公子說了,這叫以工代賑,咱們出力蓋房,蓋好了按工分分配。”
張慎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那趙公子給你們多少工錢一天?”
“三十文,還管兩頓飯。”婦人伸出三根手指,“老爺,您是沒見過,我們逃難那會兒,樹皮都啃過,如今能頓頓見葷腥,這不是活菩薩是什麼?”
張慎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壓低聲音:“大嫂,您可得想清楚了。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飯?趙公子給你們錢,給你們房,還管你們吃喝,他圖什麼?莫不是……讓你們簽了什麼賣身契?或者將來要你們去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婦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
她上下打量了張慎一眼,那眼神從熱情變成了警惕,最後化作一絲鄙夷。
“我說你這個老頭,你這嘴是抹了屎還是怎的?”婦人雙手叉腰,“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房子蓋好了歸我們住,地契上寫我們的名字!賣身契?你當誰都跟你似的,滿肚子彎彎繞?”
張慎被噎得臉色漲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你不就是想挑撥我們跟趙公子嗎?告訴你,沒門!我們流民營三千多口子,哪個沒受過趙公子的恩?你再在這兒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拿泥刀拍你!”
旁邊幾個幹活的漢子己經停下手,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不善。
朱申輕咳一聲,上前打圓場:“他其實是想問,趙禮待你們,可有什麼苛刻之處?”
婦人見朱申面相和善,語氣也緩和了些:“苛刻?要說苛刻,還真有!”
張慎眼睛一亮:“哦?願聞其詳!”
“就是規矩太嚴!”婦人掰著手指頭數,“茅廁必須定時清掃,衣裳必須三天一換,孩子必須去學堂唸書,不去的扣家裡工分。還有,工地上不許偷懶,偷懶三次就取消分房資格。你們說,這規矩是不是忒多了些?”
張慎:“……”
這叫苛刻?這他媽叫苛刻?
朱申卻捋了捋鬍子,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當戶部尚書這麼多年,太清楚流民管理的難處了。
朝廷歷次賑災,最怕的就是流民聚眾鬧事,疫病橫生。
趙禮這一招,以工代賑,以規束行,以學啟智,分明是治軍的手法,卻比朝廷那些賑災條例高明十倍。
張慎不死心,他目光一掃,看見牆角蹲著個半大小子,約莫十二三歲,正拿著炭筆在木板上塗塗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張慎整了整衣冠,又湊了過去。
“小孩,你不在學堂讀書,跑這兒來做什麼?”
小孩抬起頭,見是個陌生人,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先生布置的土木工程課作業,要算這排房子的建築面積和用磚量。”
那小孩指了指木板,“你看,這主屋是長方形,長五丈二尺,寬三丈,可這邊耳房是個梯形,上底一丈,下底一丈八尺,高兩丈。我得先把梯形面積算出來,再跟長方形加起來,扣去門窗洞,才能算出總用磚量。”
張慎聽得頭大,但還是強行耐著性子問:“那……趙公子打不打你們?若是算錯了,可會罰你們?”
小孩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那眼神清澈得讓張慎覺得自己才是個白痴。
“大叔,你是不是沒上過學?”小孩認真地說,“趙先生第一堂課就說了,打人是最無能的先生才幹的事。算錯了就改,改到會為止。”
“他還說,將來我們要去造大船、蓋大樓、修大橋,差一釐一毫,船會沉,樓會塌,橋會斷。所以現在算錯沒關係,將來不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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