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外，晨霧未散。
禹帝換了一身尋常的衣物，腰間繫著條半舊玉帶，手裡還盤著兩顆核桃，活像個早起遛彎的富家翁。
王充之與常作悔一左一右跟著，王尚佐與馬來喜並肩落在半步之後，戶部尚書朱申攏著袖子，張慎板著臉，一行人出了宮門，上了兩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慢慢地往西門外去。
王不二趕車，鞭子甩得懶散，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陛下，”張慎在車裡坐得筆首，“臣己查實，那趙禮在城外流民營地，確實強徵民夫，大興土木。今日一去，定叫那奸商無所遁形。”
禹帝盤著核桃：“張卿，朕是出去散心的，不是去升堂的。少說話，多看。”
張慎噎了噎，躬身稱是，心裡卻暗下決心，陛下這是被趙禮蠱惑太深。
哼，今日我張慎便是拼了這身官服，也要撕開那小子的畫皮。
……
馬車在官道盡頭停下，再往前便是流民營地。
張慎第一個跳下車，腳剛沾地，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
他想象中的流民營是什麼模樣？是汙水橫流，是臭氣熏天，是餓殍遍野，是衣衫襤褸的百姓擠在破草棚裡，眼巴巴等著朝廷那一勺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賑災粥。
可眼前呢？
官道右側，一大片空地被打理得平平整整，地面鋪著碎石灰渣，踩上去既不沾泥也不陷腳。
十幾排木板房己經搭起了骨架，遠處還有幾座磚瓦房己經封頂。
工地上，數百號人正在忙活，百姓們臉上確實帶著菜色，那是長期流亡、營養不良的痕跡。
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上揚的，砌牆時甚至還哼著夯土號子。
“這……”王尚佐眯起眼，隨即湊到朱申耳邊：“朱大人，您管著天下錢糧，這流民安置的差事，您最熟。您瞧瞧，這像是被脅迫的樣子嗎？”
朱申沒答，他當了多少年戶部尚書了，太清楚流民是什麼德性。
朝廷歷次賑災，哪一次不是防民如防賊？流民餓極了，搶米鋪，砸粥棚，甚至衝擊衙門，那都是常事。
可眼前這些人，幹活幹得熱火朝天，臉上居然還帶著笑？
“陛下，”朱申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老臣想上前問問話。”
禹帝嗯了一聲：“去吧。”
趙禮正站在一旁，聞言便要上前面帶路：“朱大人，這邊請……”
“不必了。”朱申抬手攔住他，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在此候著便是。這些流民都認識你，你跟著，問出來的話，未必是真話。”
趙禮一怔，隨即笑了笑，退後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朱大人謹慎，晚輩佩服。那諸位大人自便，晚輩在這兒煮壺茶，等著。”
禹帝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盤著核桃，慢悠悠地朝工地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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