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樓下的茶館裡，這兩日的談資比往常多了十倍不止。
自打那牛郎織女終相會仙界篇演罷，整個京城的茶肆酒樓就沒消停過。
起初大家還在議論那紡織機是不是真的送進了仙界，王母娘娘是不是真被那一日九十九件天衣給打動了，可沒過兩日，風向便齊刷刷地轉了。
“聽說了嗎？趙公子要搞個什麼……大禹新說唱！”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唾沫星子橫飛，“在陛下和十餘國使節面前唱曲！頭名賞銀一萬兩！”
“啥？！”鄰桌的老漢手一抖，“在天子面前唱曲？這……這不是要人命嗎？唱得好也就罷了，唱得不好，或是詞裡頭犯了忌諱，那豈不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不是嘛！”一個的婦人壓低了嗓門，“我活了大半輩子，只聽說過天子面前要跪著要趴著，哪敢站著唱曲？還唱那些個俚俗小調？”
茶館的角落裡，王老歪聞言撇了撇嘴：“你們懂個屁！趙公子什麼時候做過沒譜的事？這天子面前唱曲，看著嚇人，可你們想想，那是多大的臉面？”
“尋常百姓一輩子連皇宮的牆根兒都摸不著，這下倒好，只要在萬人廣場上一嗓子喊出來，全大禹的人都認識你！”
“認識是認識了，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可就兩說了。”一個酸秀才搖著摺扇，冷笑連連，“歷來只有教坊司的官伎才有資格在宮宴上獻藝，且唱什麼，怎麼唱，提前三個月就要由禮部稽核，一個字不能錯，一個音不能跑。”
“如今趙禮倒好，搞什麼海選，什麼全民參與，到時候魚龍混雜，萬一冒出個不要命的，在臺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的，那全場都得跟著掉腦袋！”
這話一齣，茶館裡頓時靜了三分。
眾人面面相覷，越想越怕，是啊，天子之威如雷霆，尋常百姓見個知縣都要哆嗦，何況是在皇帝和十餘國使節面前唱曲？
那可不是天上人間的話劇舞臺，說錯一句臺詞頂多被轟下去，在那種場合，一個不留神，便是抄家滅門的大禍。
“那還去個屁！”有人把茶杯一推，“老老實實做買賣，賺幾個安穩錢不好嗎？犯不著拿全家的腦袋去賭。”
“話也不能這麼說，有人怕，可京城裡那些青樓裡的姐兒，怕是歡喜得覺都睡不著了。”茶館老闆也湊合過來，加入了討論。
“此話怎講？”
“平日裡她們唱曲，唱得再好，也不過是給公子哥兒聽，給那些有錢人聽，頂了天也就掙個纏頭之資。如今這大禹新說唱，那可是要在陛下和外國使節面前露臉！”
“這一旦選上了，哪怕只是進了前十，那是什麼身價？將來從良贖身，嫁個官宦人家做妾，或是自己開個班子，都是一輩子的前程，她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本來就沒什麼九族可誅，怕什麼？”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醉月軒三樓此刻燈火通明，笑語喧譁，互助會的第一次正式聚會，便選在了這裡。
三十來個少年佔據了臨窗最好的位置，十幾張梨花木桌拼成一長溜，桌上水陸雜陳，酒香西溢。
幾個醉月軒的舞姬在臺上跳著胡旋舞，紅袖翻飛，腰肢款擺，琵琶聲嘈嘈切切，給這場聚會添了層熱鬧的背景。
“再來一罈！上好的梨花白！”
靠窗那桌，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把空酒罈往地上一扔，衝著身旁的人道：“今兒是咱們互助會頭一回正經聚齊，誰都不許裝孫子！誰剩了酒，誰就是常往那廝的籃子！”
“錢寬，你少拿常往噁心人！”斜對面一個少年笑罵，“上回在燕王府門口，是誰被常往啐了一口唾沫，連個屁也不敢放？”
“鄭遠你放狗屁！”錢寬漲紅了臉，“小爺那是讓著他！再說了，現在王來哥回來了，我還用怕他常往不成？”
“行了行了，你倆吵吵一路了，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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