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循聲望去，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片營房前的空地，人不多，約莫二十來個，個個穿著嶄新的號衣，排成一個稀稀拉拉但好歹能看出形狀的方陣，正在踢正步。
打眼看去就知道，這些日子，這幫兵沒少吃苦。
趙禮抱著胳膊，在場地邊上看了許久，越看心裡越舒坦，雖然還遠遠達不到閱兵的標準，但好在己經初具形狀了。
而這個隊伍領頭的漢子，正是陳鐵柱。
還是陳鐵柱先發現了他。
陳鐵柱一扭頭，目光掃過場邊，愣了足足兩息，隨即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都給我自己練著！動作不許停！”
然後邁開大步，一路小跑地衝了過來。
“趙大人！”陳鐵柱跑到近前，胸膛挺得老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趙禮笑著上下打量他，七天不見，這漢子黑了，也瘦了:“練得不錯。比我走的時候，強多了。”
“都是大人教得好！”陳鐵柱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少拍馬屁。”趙禮笑罵一句，隨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鐵柱，我那天在點將臺上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陳鐵柱想都沒想，“練好了，大人親自舉薦，入藍海大學！”
“記得就好。”趙禮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我今天把話給你放這兒，照這個勁頭練下去，待到閱兵那天，你們營要是能給我露臉，這藍海大學裡頭，定然有你陳鐵柱一席！”
聽到這話，陳鐵柱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紅了。
“大…大人……”這黑臉大漢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憋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傻笑了兩聲。
然後，他猛地退後半步，腳跟一磕，挺胸，抬頭，右手猛地舉到眉梢。
敬了一個不太標準，但用盡全身力氣的新式軍禮。
七天前趙禮教的這個新禮節，他私下裡對著銅鏡練了上百遍。
趙禮受了這一禮：“說正事，練得怎麼樣，有什麼難處？”
一聽這話，陳鐵柱立馬換了一副面孔，有些為難的開口：“回大人，難處……確實有。”
“您教的那些，佇列，軍姿，正步，跑步，咱都照著練了。可您也知道，咱們京營的兵，那素質是天下最好的，可大家這身子骨……唉。”
他指了指場中那些士卒：“咱們大禹練兵，祖上傳下來的章程，無非就是打熬打熬力氣，練一練手上的功夫，舉石鎖，拉硬弓，耍刀槍，圖的是上了戰場提得動刀，砍得動人。這麼練了百十年，練出一幫什麼玩意兒，您看。”
他順手從佇列裡點出一個兵：“大牛，過來，把袖子擼起來！”
那叫大牛的兵小跑過來，擼起袖子，露出一條胳膊，好傢伙，那胳膊比趙禮的大腿還粗。
“您瞧瞧大牛這塊，真跟頭牛似的。”陳鐵柱又拍了拍大牛的腿，“但您再瞧瞧這下盤，站軍姿，一炷香不到，他腿肚子就打擺子，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趙禮忍不住笑了，這話倒是實情，傳統冷兵器軍隊，重上肢力量，輕下肢與耐力，全世界都一樣。
“所以卑職就琢磨著，”陳鐵柱接著道，“光靠卑職一個人盯著，累死也盯不過來這百十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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