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澄沒有回頭，輕聲道：“忽然想起，今日是十一月初幾？”
陳老不明所以，回答：“十一月廿二。”
臘月將至，年關不遠。
李致澄收回目光，轉身問：“阿蘿，你們離村多久了？”
阿蘿愣了一下，回憶道：“爺爺帶我出來採藥，快半年了？五月端午前走的，如今都十一月末了。”
阿蘿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眼裡浮起淡淡的思念：“今年冬天雪大，不知道家裡的老屋會不會漏……”她沒往下說，偷偷吸了吸鼻子。
李致澄沒有再問。
又過了兩日。
十一月廿西，雪終於停了。
陽光破雲而出，照得滿山積雪明晃晃的刺眼。
陳老一早便去洞口掃雪，石猛也整理了行裝，準備午後動身去更遠的山坳布陷阱。
李致澄靠在鋪了厚厚乾草的床榻邊，忽然開口：“陳老，我打算今日告辭。”
陳老掃雪的動作一頓。
李致澄迎上他們探究的眼神：“年關將近。我應該回家了。”
陳老一愣，旋即望向洞外茫茫大雪，若有所思。
“也是……快過年了啊。”他聲音裡帶了些感慨，“算算日子帶阿蘿離村也快半年，再不回去，那幾間破屋怕是要被雪壓塌了。”
阿蘿聽見動靜，蹦跳著過來問：“爺爺，我們要回家了嗎？”
“嗯。趕在臘月二十三之前，還能給你娘上個墳。”陳老摸摸孫女的頭。
阿蘿歡呼一聲，旋即又想起什麼，臉上頓時失去了高興的影子，猛地抬頭，眼圈立刻紅了：“葉姐姐，你傷還沒好透呢！再養幾天吧！我每天給你熬藥，不讓你累著……”
李致澄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己叨擾多日。傷好了七八成，餘下的只需靜養，不必再勞煩你們。”
阿蘿嘴唇翕動，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她只是垂下腦袋，攥著自己的衣角，卻沒有再試圖多作挽留，她們都清楚彼此有各自的路要走。
陳老者放下木鍬，沉默片刻，輕嘆一聲：“葉姑娘既然去意己決，老朽也不便強留。只是……”
陳老望了望洞外耀眼的雪光：“天色尚早，不如用了午飯再走？阿蘿前日採的野菌還留著，暖暖身子再上路。”
李致澄本想婉拒，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好。多謝陳老。”
阿蘿眼睛立刻亮了，一疊聲應著“我去燒水”，忙不迭跑向火堆。
陳老者望著孫女背影，蒼老的臉上浮起淡淡笑意，良久才轉回身繼續掃雪，口中自言自語：“此番回去，怕是又要好好捯飭那幾間老宅了……”
李致澄靠在榻邊，沒有說話。
野菌湯燉得濃白鮮香，阿蘿還從自己的小包袱裡翻出半包捨不得吃的山核桃，烤得焦香，一粒粒剝好放在粗陶碟裡推到李致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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