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澄明白殷行秋把雞蛋塞給自己吃是出於好意,但還是差點被噎住,好不容易才嚥下去。
賣甜湯的小販適時捧著兩碗甜湯出現在二人身邊,笑吟吟問:“二位可要喝點潤潤嗓?這可是最後兩碗。”
李致澄忙不迭接過,連喝幾口才感覺自己這口氣可算喘勻,她向“罪魁禍首”投去不滿的一瞟,殷行秋立即移開暗藏關切的視線。
李致澄用眼神示意小販把另一碗遞給殷行秋,小販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把另一碗硬塞到殷行秋手裡。
殷行秋如何不知這是李致澄的安排,他依舊保持沉默,卻默默接過了那碗甜湯抿了一口。
待李致澄付過賬,小販又不知從何處變出兩根柳枝塞進李致澄手裡:“姑娘真是大方,這下我還能趕上回家帶我娘子出門踏春,這柳枝便送你了。”
李致澄拿著柳枝一時玩心大起,舉著柳枝就輕輕揮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殷行秋又站得離自己遠遠的。
李致澄有些受挫,她當然明白為何他一首對自己抱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畢竟二人己經和離,自己卻一首死皮賴臉跟著他。
若不是自己需要變得更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她還以為前世被磨礪乾淨的自傲此時正在隱隱作祟。
李致澄俏臉微沉,挽起衣袖將柳枝浸到溪水中,待柳枝浸滿了水,拿起向殷行秋揮去,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彎,準確地撲向殷行秋。
殷行秋察覺到她的意圖,他雖然修為下降,可之前所學的身法沒有荒廢,在水珠落在他身上之前便靈活避開。
“你躲什麼呀?”李致澄不等殷行秋開口,便揣著明白裝糊塗率先發難,“柳枝沾露,你得受了才是祓除畔浴啊。”
若不是殷行秋為她讀過上巳節相關的典籍,他可能真就信了。
冀州人的習慣明明是以蘭湯沐浴,以期洗去宿垢,帶走邪祟,同時冀州人相信蘭湯可以起到辟邪的作用,和吃薺菜煮雞蛋一樣都是祈求今年順利的儀式。
李致澄瞧他模樣便知道他不相信,便走近他,用自己剛剛浸在暮春溪水裡的手握住他的手,不再給他有逃走的機會。
“不許躲!”
殷行秋被她那隻冰涼的手凍得一僵,都顧不得順從本心再次拉開二人距離,便眉心一涼,原是李致澄將柳枝剩下那點水撒到他臉上。
少女見自己陽謀終於得逞,露出滿意的笑,旋即放開二人相握的手。
李致澄的瞳色很特別,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淺褐色,殷行秋似乎能看到自己在她眸中的倒影,此時此刻,她因為成功捉弄他而笑出聲,明明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前世她急著下山,兩人並沒有像今日一樣共度上巳節,是因為陸冬沒有再控制她,她才會露出這番模樣嗎?
這是她最真實的模樣嗎?
如果,自己在此時揭穿她在裝傻,那她還會這樣對自己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嗎?
最後,殷行秋什麼都沒有說,繼續保持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