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像極了那些久居高位的大老爺，周身透露著世家子的疏離氣息。
掌櫃身體比意識先做出反應，都還沒來得及將拒絕宣之於口，身體就自動側過讓出位置，讓來人順利進入內室。
在男子西處打量環境時，掌櫃也在藉著手裡昏暗的油燈打量來人。
雖帶了一副可笑面具遮掩容貌，可越是這樣讓他越不敢掉以輕心。
掌櫃一出生便活在這個街區，據祖父所說，自家的鋪子在海蜃城屹立千年之久，他家世代行醫，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一絕。
男子身材頎長，穿著再常見不過的靛青細布長衫，身如剛剛抽節的新竹，作為郎中的掌櫃一眼就看出此人未及弱冠，這不過是個身板子骨都還沒有徹底長成的少年。
少年停在門邊，恰好停在燭光照耀的範圍之外，那衣料隨著他的動作折射出不易察覺的微光，掌櫃的捕捉到那抹暗光，認真打量，這竟是是上好的荊州綢緞。
深夜到店不要緊，只是為何要戴著面具？
掌櫃的心生提防，不著痕跡地邁入了櫃檯之後，手悄悄搭到了櫃檯之下。
殊不知殷行秋此時也在腦裡連環發問：“大晚上的你讓我來這邊就算了，讓我戴面具我也忍了，可現在你總該讓我知道你想讓我做什麼了吧？”
陸冬卻胸有成竹道：“你不必多慮，照我說的做即可，記住了，可給我盡力擺出殷家未來家主的架子。”
內院到鋪子的門沒掩緊，被夜風吹開，捲入一絲白日蒸騰化不開的暑氣。
那面具做工並不好，殷行秋能察覺到自己的額頭漸漸被悶出汗珠。
“掌櫃的，”殷行秋將鋪子環視一週，“我家主子看上了你這鋪子，不知你可有意出售？”
主子？
鋪子？
掌櫃的覺得自己當真是睡糊塗了，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可那面具少年的眼神死死盯住他的每一個動作，讓他如芒在背。
夢中會有如此清晰的面孔嗎？
可又是哪家主子能有如此大的來頭？連部下都有著世家公子的派頭。
若非自己曾在城中見過世家子出遊，親眼目睹那些被花團錦簇所包圍的少年，恐怕他也只會覺得這是官老爺應有的氣派。
掌櫃的苦思冥想，卻怎麼也想不出自己是得罪了哪方大人物，要這樣來磋磨自己。
他嚥了嚥唾沫，聲音沙啞：“公子還是請回吧。雖然這鋪子不大，可這招牌祖祖輩輩流傳至今，供養我一家餬口不成問題，如今與我而言落得自在。我老了，就不想折騰了。”
面具少年聞言輕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傳出，聽起來是十足的空洞。
少年輕輕搖了搖頭：“懸壺濟世，既然起了‘濟世’之名，又怎麼能偏安一隅呢？若非我主子對這裡有些感情，還記得這裡昔日的輝煌，不然這好事也輪不到你。”
“呵，若真是好事，那肯定是落不著老夫的頭上。”掌櫃的首起腰，眼神在昏黃如豆的燈火中顯得炯炯發亮，“抱歉，我這小小的濟世堂怕是容納不下大佛，還請您家主子另尋高就，我瞧著坊市門口那家鋪子就不錯，公子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掌櫃的說著面朝門口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聲音中是不容拒絕的堅硬：“夜深了，恕老夫不送公子。”
少年高深莫測地朝前踱了幾步，將自己置身於油燈的燈光範圍內，從袖中掏出一卷竹簡，輕輕置於櫃檯之上。
少年語氣中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我家主子希望您看過這卷醫書，再重新組織一下你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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