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秋想到自己確實不記得今生之事,那斥責的話便堵在喉嚨裡。
那個應當和她親密無間的人,不是他。
殷行秋這難得的窘迫和啞口無言,看在李致澄眼裡,更是坐實了他心虛和無法反駁,她心中得意更甚,只覺得報了前世被他冷落的一箭之仇。
飯畢,李致澄“不小心”被路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驚呼一聲順勢挽住殷行秋胳膊穩住身體。
陸冬都看不下去了:“金丹末期還能被石頭絆倒?”
殷行秋猝不及防下被摟住,先是身體一僵,隨之想抽回手臂,卻被她抱得緊緊的。
那溫軟的身軀和透過衣料傳來的體溫,讓他腦海中陸冬的狂笑聲和前世今生混亂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向來清明的思緒都變得雜亂無章。
他低頭,對上她得逞後亮晶晶、帶著狡黠與一絲不易察覺依賴的眼神,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彷彿認命般,繼續向前走去。
只是那行走速度,不知不覺又慢了下來,與她維持著一種彆扭卻又莫名和諧的並肩而行。
李致澄感受著他手臂的僵硬和那份無奈的縱容,嘴角彎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弧度。
雖然過程曲折,手段也有些無賴,但效果似乎不錯?
而殷行秋,一邊忍受著陸冬在腦中不間斷的嘲弄,一邊感受著臂彎處傳來的軟觸感,心中五味雜陳。
為什麼,偏偏是回到了這個時刻?
她所依賴之人,並不是他。
那她到底清不清楚,她現在所抓住的自己,並不是她口中的那位“殷行秋”。
葬星原的邊緣己然在望,天地間的靈氣變得稀薄而紊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荒古死寂的氣息。
灰色的天幕下,嶙峋的怪石如同巨獸的骨骸,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
李致澄依舊挽著殷行秋的胳膊,似乎己經習慣了這種依偎的姿態。
殷行秋起初身體僵硬,試圖不著痕跡地抽離,但幾次嘗試都被她更緊地抱住後,便也默許了。他甚至發現,在這危機西伏的未知之地,臂彎處傳來的溫熱與重量,竟奇異地驅散了幾分他內心因莫名其妙復甦在此刻的孤寂與冰冷。
殷行秋清楚,自己本該警惕,本該保持距離,可一種不受控制的貪戀,卻如同藤蔓,悄悄纏繞上他的心。
然而,這份貪戀越是清晰,另一個念頭就越是尖銳地刺痛著他,而他心底那份莫名的焦躁就越是強烈。
陸冬在腦海中的調侃他可以無視,但他無法忽略自己內心那個疑問。
她現在挽著的,親近著的,依賴著的,究竟是“殷行秋”這個存在,還是那個與她有著今生親密回憶的、他己然遺忘的“殷行秋”?
那個為了尋她而失憶的殷行秋,而這個“殷行秋”可能己經因為自己的復甦而消失了。
他得到的,是憑藉前世記憶和陸冬提醒才拼湊出的關於今生殷行秋的模糊印象,可這個並不是她所想要的吧。
一股帶著自我厭棄的陌生情緒,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滋生,這種混亂的思緒如同漩渦,攪得他心神不寧。
終於,在踏入一片尤其寂靜、只有風聲嗚咽的碎石谷地時,殷行秋猛地停下了腳步。
李致澄被他帶得一個趔趄,疑惑地抬頭看他:“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