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秋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嶙峋的石壁上,聲音低沉得彷彿被風沙磨過:“你……”
他喉結滾動,似乎極為艱難才擠出後面的話:“……你很清楚,我忘了許多事。現在的我,或許早己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殷行秋。”
他終於問出了口,將這個橫亙在兩人之間誰都不願先觸碰的禁忌攤開在她面前。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種近乎自虐的、等待審判的煎熬。
李致澄挽著他胳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李致澄沉默了,山谷的風吹起她鬢邊的髮絲,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她當然知道,眼前的他,是前世那個驚才絕豔,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凌霄劍仙。
她一首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去問,去確認,上次強吻他,本是情緒失控下的衝動而非情動,同時也是想用最首接的方式打破二者的僵局,結果卻在關鍵時候暈了過去,錯過了最佳時機。
之後,自己會看著他笨拙地照顧而心軟,為他修為提升而欣喜,又因他刻意保持距離而氣悶。
種種情緒交織,那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問題,反而被她壓在了心底。
她害怕一旦挑明,那層脆弱的、勉強維持著同行關係的薄冰就會徹底碎裂,不曾想他現在竟然主動提起。
李致澄斟酌著詞句,既不能暴露自己知曉前世,又要回答他這個基於失憶而提出的問題。
“我知道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知道你是為了尋我,才會受傷,才會失去記憶。”
“不然,你也不會被那位趙姑娘所救,更不會……在洞穴裡,差點殺了我。”提到洞穴那一劍,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李致澄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他緊繃的側臉,想看到他現在真正的表情。
殷行秋身體一僵,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洞穴裡她回頭時那震驚而絕望的眼神,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我有想過要問你,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忘了我……”李致澄眼神複雜,聲音苦澀,“可是,你都失憶了,估計自己也不清楚詳情吧?我問了,也不過是徒增你的困擾。”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無奈,以及一絲強裝的豁達和輕快:“所以,我便不問了。”
她將臉頰輕輕靠在他僵硬的臂膀上,感受著他衣料下傳來的體溫,聲音變得柔和而堅定:“殷行秋,你聽著。如果你忘了那些過去,能想起來,自然是最好。若是實在想不起來,那也沒關係。”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我們就重新開始,創造屬於新的回憶。這樣不也很好嗎?”
風依舊在吹,捲起地上的沙塵。
殷行秋怔怔地站在那裡,感受著臂膀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聽著耳邊那番看似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語。
她清楚他的不同,卻沒有推開他,沒有追問他遺忘的細節,心中的混亂彷彿被這陣風吹散了些許。
殷行秋僵硬的手臂,終於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放鬆了下來。
他低下頭,第一次真正認真地迎上了她的目光,原來,真正的李致澄是這樣的嗎?
前世的她,在和離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機會這樣認認真真看著她,自己有很多事要去辦,沒有機會停留。
而後來的她,在見自己的時候總是低著頭。
而現在迎上自己視線的目光裡,有狡黠,有試探,有堅韌,更有一種讓他移不開眼的明亮。
殷行秋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沉默著,任由她挽著,再次邁開了腳步,向著葬星原更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