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秋沉在無邊的黑暗裡。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寂靜，他的意識碎裂成無數片，在識海的廢墟中漂浮。
痛楚己經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厚重的冰層傳來的悶響。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尖叫，但那些尖叫聲傳不到他所在的核心深處。
只有偶爾，一些碎片會閃過：那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幽暗腐蝕的靈力，雷電在枯木中爆裂的巨響，還有泥土的腥味，冰冷的泥漿滑過皮膚的觸感……
然後，這些碎片也沉沒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永遠沉淪在這片黑暗裡時，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
不是聲音，不是光亮，是一種存在感。
有什麼在靠近。
非常輕，非常小心，像夜霧拂過林間，像月光滑過水麵。
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那存在感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燈。
起初只是感知到“有什麼”，漸漸地，那存在感開始具象化，他能感受到一種清冽的氣息正在接近，像深山中初融的雪水，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這氣息與他滿身的血腥、汙泥、腐葉的濁氣截然不同，乾淨得幾乎有些刺眼。
然後，是溫度。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落在他的頸側。動作很輕，像在探查什麼易碎的瓷器。
殷行秋殘存的意識想要掙扎，想要警惕——在這片危機西伏的山林裡，任何觸碰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但那觸碰中，沒有殺意。
不僅沒有殺意，還有一種極其複雜的、他此刻無法理解的情緒。
那手指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脈搏的跳動，來人喃喃自語：“果然還活著。”
聲音很輕，幾乎只是氣音，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殷行秋意識中的混沌。
是個女子的聲音。
年輕，清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嫌棄？
是的，嫌棄。
殷行秋在模糊中能感覺到，那觸碰他的手指有些僵硬，彷彿碰到了什麼極髒的東西想要立刻收回，卻又強忍著。
可她沒有收回。
不僅沒有收回，那隻手還沿著他的頸側向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大概是確認心跳的位置。
殷行秋想睜眼，想看清來者是誰，但眼皮沉重得像壓著千鈞巨石。
他只能感知到：那雙手很小，手指細長，掌心有常年修煉留下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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