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三個時辰前。
海蜃城,某處不起眼的空屋。
李致澄從入定中猛然睜眼時,窗外的天色正從深藍轉向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尚未穿透雲層,城市還沉浸在黎明前最後的靜謐裡。
但她的心跳亂了。
不是功法出了問題,也不是自己傷勢反覆,那是一種更玄妙、更難以捉摸的感應,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突然被扯緊,另一端傳來瀕臨崩斷的顫慄。
李致澄按住胸口,眉心緊蹙。
識海中,護魂珠溫潤的光暈微微波動。
這凌雲派至寶與她魂魄相連,如今又封印著她最後那縷被汙染的殘魂,故而對某些聯絡格外敏感。
而此刻,它在示警。
似乎不是針對她自身的危險,而是另一端的牽絆。
“殷行秋。”李致澄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擔憂,只有冰冷的確認,幾乎是同時,她感覺自己左腕內側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痛。
李致澄掀起衣袖,看著皮膚下那道暗金色的龍形印記——敖步種下的龍魂契印,此刻正微微發燙,龍首指向東南方向。
契印本身不會傳遞情緒,但李致澄能感覺到,印記另一端傳來的生命力正在急劇衰減。
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殷行秋出事了。
“麻煩。”李致澄吐出兩個字,從蒲團上起身,她的動作牽動了未愈的傷勢,肋下傳來一陣刺痛,李致澄面無表情地按住傷處,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晨風灌入,帶著海蜃城特有的鹹溼氣息,街道上空無一人,遠處碼頭上隱約傳來漁船出航的號子。
李致澄需要做個決定。
她傷勢未愈,實力恢復不足三成,神識受損,連自保都勉強。
而殷行秋那邊的情況明顯不妙——能讓他陷入如此瀕死境地的,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敵人,甚至可能不止一個。
現在去,等於把自己也送入虎口。
李致澄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木紋,晨光漸漸亮起,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洞房花燭夜,殷家滿門被滅的血色;殷行秋闖生死關後境界跌落、一蹶不振的頹唐;她暗中指使家人逼他和離時,他眼中那不可置信的痛楚;還有最後,他飛昇那日,九州震動、萬劍齊鳴的盛景,而她在戰場上單膝跪地,泥土和血糊了她一臉。
明明從重生回來的第一天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不惜一切代價靠近他。
因為他會是未來的凌霄劍尊,是九州飛昇第一人,是天道眷顧的氣運之子。靠近他,利用他的氣運,為自己搏一條生路——這是她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算計。
一切都該是冷靜的、理智的、沒有多餘情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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