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秋走到石門前,目光掃過門上繁複古老的紋路,那些雲雷交織的圖案在明珠柔光下彷彿隱有流光。
他嘗試將靈力注入幾處看似節點的位置,石門紋絲不動,只反饋回一陣深沉穩固的阻力。
殷行秋眉頭緊鎖,心中那股因昨夜之事而翻騰的鬱怒與混亂尚未平息,此刻面對這攔路的石門,更添煩躁。
身後忽然傳來輕微卻執拗的腳步聲,眼角餘光可以看到李致澄己挪步到了他身側不遠處,他才幾不可察地繃緊了肩背。
李致澄走到了他身側,隔著一臂的距離停下。
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做出任何虛弱的姿態或試探的言語,目的既己達到,那層用於偽裝的脆弱與依賴便被她乾脆地棄置一旁。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是透支後的深深倦色。
李致澄不再看殷行秋,也不再試圖偽裝虛弱或依賴,只是微微仰頭,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刻刀,一寸寸刮過石門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轉折,彷彿剛才石榻邊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不得己而為之的交易,如今銀貨兩訖,她己迅速抽身,將全副心神投入下一個待解的難題。
這種迅捷的切換,比任何辯解都更讓殷行秋感到一股冰錐刺骨般的寒意和屈辱。
在她眼裡,他究竟是什麼?
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枚渡過難關的棋子,用完後便可棄如敝履,連多一絲情緒都吝於給予?
殷行秋垂在身側的手掌再次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住那股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暴怒與翻湧的連他自己都辨不明成分的澀意。
殷行秋緊抿著唇,握劍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李致澄側臉,她長睫低垂,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淺淺陰影,鼻樑秀挺,唇色很淡,微微抿著,全神貫注。
就是這張臉,昨夜在迷亂的靈光與氣息中,曾染上緋色,露出過截然不同的神情……
殷行秋猛地閉了閉眼,強行切斷那不受控制的回憶,胸腔裡卻堵得更厲害。
李致澄對落在身上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複雜目光恍若未覺。
或者說,李致澄察覺了,但己無心再去應對,目的既己達到,那層用以降低殷行秋戒心的柔弱偽裝便失去了意義。
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這扇石門牢牢吸引,完全沉浸在了石門陣紋的世界裡。
好精妙的陣法!
佈設此陣者,陣道造詣遠在她之上。
李致澄心中震撼,隨即升起一股棋逢對手般的探究欲。
她暫時拋開了所有雜念,甚至忘記了身體的虛弱與疼痛,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些陣紋中流淌的極其微弱卻依舊精純的靈力軌跡。
千年時光,足以消磨許多東西。這陣法的靈力己不如最初那般澎湃浩瀚,許多細微之處出現了滯澀與衰減,就像一幅絕世名畫,顏料依舊鮮豔,但紙帛己顯微黃脆裂。
正是這衰減讓李致澄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處關鍵節點靈力流轉的斷點和冗餘。
李致澄沉浸在陣法的世界裡,時而蹙眉深思,時而眼中閃過恍然的光,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輕輕勾勒,模擬著陣紋的走向與破解的可能路徑。
連殷行秋何時收回了那灼人的目光,轉而同樣開始仔細觀察石門,她都未曾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