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說,你能做到,你無需他人幫襯,你顧大將軍有這個本事。”林姝妤凝著他,一字一頓。
“但你可知,若你出事,我也會出事,甚至我們國公府也會連著受難。”女子的聲音冷冽,其中肅然之意盡顯。
林姝妤不動聲色地將杯中茶飲盡,眼神里頗有幾分無奈,如若她再拿夫妻二人為一體當說辭,想來這木頭疙瘩也不會明白的。
不如將利害關係拆出來同他講清楚了,他才能接受自己要逐步參與到他的朝中事裡這個事實。
顧如栩眸間落寞一閃而過,他緊扣在膝蓋上的手指緩緩舒張,他朝著她點頭,鄭重道:“好。”
她是為了家族。他想,這也是他所預想的,一切都早有準備。
自從他娶她進門那時,他便知曉,若能多得她一眼相看,他都該知足,不該心生貪念。
林姝妤見他像是接受,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果然——這傢伙對政事的上心程度要大於所有事,再者便是他們成親三年以來的相處模式,決定了他與她的關係拉近,需緩緩行之。
當然,林姝妤面若無事地擦掉因手抖潑出的幾滴茶水,在政事上涇渭分明的態度,不影響他們親密關係的進展,畢竟——除卻過於刻板,固守君子之禮,顧如栩還是可堪大用的。
“這段時日若要出門,我不在時,便讓寧流跟著你一起。”顧如栩忽然道。
林姝妤微怔,卻聽他繼續道:“今日發生的事,在查清楚之前,不便捅到大理寺去,否則只會以西蠻蓄意挑釁為由結案。”
林姝妤怎會聽不懂他的意思,如今朝中寧王黨定是日夜盼著顧如栩出征討伐西境,卻又不肯撥足了軍餉,還不知背後有怎樣的陰謀詭計。
如若此時,爆出來一樁西蠻刺殺世家貴女的案子,亦或是上升到謀害皇后的大案,陛下為了朝廷顏面,必會立刻下令讓顧如栩出征。
等到那時,才真是窮得叮噹響,餓著肚子上戰場。
她盯著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心思微動,她前世是真的沒有好好了解他。
除卻有一副與莽夫大相徑庭的皮囊,他的心思比許多文臣還要細膩,並不是那隻知勇莽而不懂謀略的粗漢子。
“我會讓阿芷幫忙和藍伯父說說,暗查近幾年西蠻人在汴京犯過的案子,雖說他們性格野蠻,但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因為一點色心就上來搶人。”林姝妤指尖輕輕點著桌案,腦海中卻閃過前世的一幕幕,她仔細計較著利害關係。
內朝與邊陲部族的關係,即使在蘇池如願當上太子後,也未能得到緩解,那時的他周身謀士環繞,卻依舊為各部族關係難處頭疼不已。
雖那時,已將寧遠和安寧分別遠嫁西境和北涼,但邊境交界處,仍然戰火不斷,惹得民生動盪不寧。
朝與朝之間的邦交關係,不該在女子羅裙之下解決。
但——那究竟該如何根治呢?
林姝妤眼眸微閃,卻因她這無心流轉出來的念頭而吃驚,她前世不理世事,這一世竟還開始考慮這些百官該心繫頭疼的事。
這感覺——有些微妙。
顧如栩望著眉眼間微微怔神,似在潛心思考的女子,握著杯盞的手指緩緩收攏。
她動時,鮮活如春日盛開的紅桃,靜時卻如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但無論竭盡詩書辭賦以作比,都述不清她恰逢年時的妍麗芳華。
他突然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道西蠻人必不能因一點色心便上來犯事搶人,男人粗糲的大掌略顯不自在地在光滑細膩的瓷肌理上摩挲,一時間心猿意馬。
這時,圓潤動聽的聲線再度從正前方傳來:“顧如栩,我想,今年朝中不是新晉了批進士麼?這批皆是年輕才俊,可堪大用。”
男人聽了這話,眉頭下意識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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