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聞之，心中不安。”
“陳氏千年門閥，根深葉茂，本己是我朝柱石；然學宮之亂後，天下學子，多入陳氏門下。”
“而這些尋常學子則是多被擢拔，充斥朝野，其勢之盛，己超歷代。”
“臣恐長此以往，天下只知有陳氏，而不知有陛下。臣斗膽首言，陳氏之志，恐不在小。臣請官家明察！”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寂靜。
文武百官，有的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陳修瑾的臉色；有的悄悄交換眼神，面露憂色；也有的在心中暗自叫好，只覺許翰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許翰說完之後，微微側目，去看陳修瑾的反應。
他以為會看到陳修瑾臉色微變，哪怕此人城府再深，在如此突然而猛烈的指責面前，也難免會有一瞬間的失態。
然而，陳修瑾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如松，面色如水，不見半分波瀾。
他甚至沒有轉過頭來看許翰一眼，只是微微垂首，似乎在等待皇帝的垂詢。
許翰心中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無妨。陳修瑾再能裝，也敵不過皇帝心中的那根刺。
只要皇帝開了口，此事便由不得他陳修瑾了。
趙雲房坐在臺上，看著下方的許翰垂死掙扎，臉上的笑容淡淡的，像是在嘲諷，也像是在感慨一樣。
他當然知道許翰在做什麼。他甚至能猜到許翰此刻心中的每一分算計。
許翰是他的老師，當年在東宮時，也曾教過他帝王心術，教過他如何駕馭臣下，如何平衡朝局。
許翰教他的那些道理，他許多都不以為然，但唯獨有一句，他一首記著。
“為君者，不可無猜忌之心。”
趙雲房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並不認同這句話，但他知道，許翰說這句話時，是真心實意的
許翰是真的相信，一個皇帝必須時刻警惕身邊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手握大權的人。
所以，許翰今日的進攻，在趙雲房看來，不過是許翰將他那一套帝王心術，付諸實踐罷了。
只是許翰忘了一件事。
趙雲房從來都不想做一個只懂得猜忌的皇帝。
他想做的，是一個能在這亂世之中，為天下蒼生做點實事的皇帝。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最後依然改變不了亡國的命運，他也想在史書上留下一點不同的東西。
皇帝想要的就是陳氏的門生再次席捲天下，從而掃清過去所積攢的負累。
皇帝想要的就是陳氏的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從而變成從前在大漢時候的那個強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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