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修瑾,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
“朕就是想不明白。那些士族,那些世家,嘴裡喊著為國為民,可幾百年了,他們到底為百姓做過什麼?”
“修橋鋪路?還是輕徭薄賦?都沒有。他們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天下一點點吃成自己的,然後繼續吃下去。”
“朕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朕知道,大宋的氣數,可能就剩不了多少年了。北邊有匈奴,西邊有割據,朝中有蛀蟲。朕不是神人,救不了所有人。但朕至少可以做一件事。”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修瑾。
“朕可以幫你們陳氏,把那些肥了的豬,都宰了。”
“然後…. 用這些士族的血,用所有人的血,去澆灌大地。”
“朕同樣也知道,這樣子其實並改變不了什麼,或許數十年之後、數百年之後,該被壓迫的依舊在被壓迫,該被剝削的依舊在被剝削。”
“黔首們依舊要趴伏在地上,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身上;文人雅客、世家大族們依舊會覺著自己高人一等,然後趴在他們最瞧不上的人身上吸血。”
“或許那個時候,人們的生活還那麼的差。”
“或許那個時候,一家子幾口人還是要靠出賣尊嚴、乃至於出賣身體去換取微薄的、可以存活的錢財,活的不像是個人,活的像是一條狗。”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這數十年裡面,他們能夠過的好一點。”
趙雲房的聲音十分瀟灑,整個人坐在那裡,臉頰上充斥著笑容,那是一種極其燦爛的、讓人看了一眼便覺著心中生出些許敬仰的光芒。
他就那樣看著陳修瑾,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笑的燦爛,一點都不像是他所說出來的那些話語一樣,充斥著怨氣、充斥著憤怒、充斥著悲哀。
陽光與歡笑、悲哀與憤怒,在他的臉上匯聚著,交雜著。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臉頰上一半,他的臉頰還有一半藏在陰影當中。
“哪怕…..付出的代價是朕的大宋,是列祖列宗的大宋!”
“哪怕付出朕的一切,哪怕朕最後在史書中的名字爛大街、臭大街、遺臭萬年朕也不在乎。”
陳修瑾看著趙雲房的身影,那身影並不偉岸,甚至有些單薄,他年輕的時候吃了不少苦,所以個子並不算高大。
但此刻他卻覺得,那上面壓著一股極重的東西,重到連他都有些心驚。
他沉默良久,才開口道:“陛下,這條路不好走。”
趙雲房回過頭來,笑了笑:“好走的路,輪不到朕來走。”
“朕是這天下子民的君父。”
趙雲房的聲音十分活潑跳躍,他笑著說道:“修瑾啊。”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