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搞朋黨之事。”
陳安渡說出這句話之後,便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是真的不想。
因為他太清楚朋黨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麼可怕,尤其是在如今的大明朝廷之中,皇帝朱元璋對於臣子結黨的忌憚幾乎己經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
如今大明雖然己經立國,但天下並沒有真正安穩下來,北方還有北元殘餘勢力,地方上也還有當年紅巾軍留下來的各種勢力。
而朝堂之中,開國功臣、淮西勳貴、江南士族以及那些從科舉之中走出來的新官員彼此之間的關係又極其複雜。
這種時候,若是陳氏再主動去經營朋黨,便等於是在告訴皇帝,陳氏不僅想要參與朝政,而且還準備在朝堂之上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這對於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說對於此時的朱元璋了。
劉伯溫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子,倒是沒有立即反駁,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你為什麼不願意?”
陳安渡說道:“因為朋黨終究是朋黨。”
“今日可以說是為了天下,為了朝廷,為了百姓,可到了明日呢?”
“今日他們能夠因為志向相同而站在一起,明日便能夠因為利益相同而站在一起,再往後,便可能因為彼此之間的關係而互相包庇。”
“老師,我不相信人心能夠一首不變。”
劉伯溫聽到這裡,臉上反倒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說得不錯,人心自然不會一首不變。”
“所以你真正害怕的,並不是朋黨,而是朋黨最終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陳安渡沒有說話。
劉伯溫卻端起茶盞,慢慢說道:“其實自古以來,朝堂之上便不可能沒有朋黨。哪怕沒有所謂的朋黨,也會有同鄉、同年、師生、姻親,也會有人因為政見相同而彼此支援。”
“你若是認為只要不結黨,朝堂便能夠永遠清清白白,那你便是把朝堂想得太簡單了。”
“真正需要防備的,從來不是臣子之間有沒有關係,而是他們為什麼有關係。”
陳安渡皺起眉頭。
劉伯溫繼續說道:“若是有十個人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想要侵吞國庫,是因為他們想要把持朝政,是因為他們想讓自己的家族獲得更多的利益,甚至願意為了這些事情去欺騙皇帝、矇蔽聖聽,那麼他們自然是朋黨,而且是天下最應該防備的朋黨。”
“可若是這十個人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認為如今的賦稅太重,所以想要減輕百姓負擔,是因為他們認為邊軍糧餉不足,所以想要增加軍費,是因為他們認為朝廷如今的制度有問題,所以希望推動變法。”
“那麼他們彼此之間互相支援,又算什麼?”
陳安渡想了一會兒,說道:“從形式上看,依舊是結黨,可是從目的上看,卻未必。”
劉伯溫點頭:“這就是了。”
“為天下而結黨,為朝廷而結黨,為黔首而結黨,這種事情嚴格來說同樣可以叫做結黨,可是天下人真正厭惡的,從來不是這種關係。”
“因為只要目的沒有變,他們的關係便不會成為天下的禍患。”
“反倒是那些嘴上天天喊著不結黨,實際上卻暗中互相勾連,彼此輸送利益的人,才是真正危險的。”
。思所有若渡安陳








